有些事儿，你不信不行。
我以前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觉得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全是瞎编的。直到我亲眼看着我那个发小，活生生地被拖垮，我才明白，这世上真有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孽缘”。
这事儿得从七八年前说起。
我那个发小，叫强子。人挺老实，就是命苦。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又是老大，下面还有弟妹，早早地就出来混社会了。干过工地，跑过运输，后来攒了点钱，跟人合伙弄了个小厂子，虽然发不了大财，但在我们那个小县城里，也算是混得有模有样了。
强子结婚比较晚，三十出头才娶了媳妇。媳妇是邻村的，人看着挺贤惠，就是身子骨稍微弱了点。
结婚头一年，媳妇就怀上了。
本来这是天大的喜事，强子乐得合不拢嘴，烟都戒了，天天变着法给媳妇买好吃的。可这孩子，从在肚子里开始，就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一般孕妇害喜，吐个一两个月也就过去了。强子媳妇不一样，从怀上身那天起，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得吐出来。去医院检查，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是妊娠反应比较剧烈，让回家静养。
可静养也没用。
强子媳妇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着就跟大病了一场似的。最邪门的是，她晚上睡觉不踏实，总是做噩梦，梦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孩，趴在她肚子上哭，一边哭一边用手抓她的肚皮。
她跟强子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强子那时候还没当回事，笑着安慰她：“你这是想孩子想疯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等生下来就好了。”
强子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也犯嘀咕。因为他发现，媳妇的肚子虽然在大，但那不是正常的圆润，而是那种看着很沉重、往下坠的感觉。而且，每次强子把手放在媳妇肚子上想感受胎动的时候，那里面的小东西就像是故意躲着他，或者是猛地踹他一脚，力道大得惊人，像是带着一股怨气。
强子他妈，也就是我大娘，是个农村老太太，懂点那个。有一次她给儿媳妇送饭，正好赶上儿媳妇又在吐，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大娘一看儿媳妇那脸色，再摸摸她的脉，当时脸色就变了。
她把强子拉到一边，悄悄问：“强子，你老实跟妈说，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
强子一愣：“妈，我能做啥亏心事？我一不偷二不抢的。”
大娘叹了口气：“这孩子，看着不像来报恩的。你媳妇这是在拿命养他啊。这叫‘借命’，你懂不懂？”
强子当时就火了：“妈，您别在这时候添乱行不行？什么借命不借命的，那是医生说的营养不良！”
大娘还想说什么，被强子给怼回去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儿，让强子彻底慌了。
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强子媳妇突然大出血。送到医院，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是胎盘早剥，大人孩子都危险。
那是强子这辈子最黑暗的一天。他在手术室外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扔了一地。他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突然想起了他妈的话，想起了媳妇梦里那个湿漉漉的小孩。
他开始害怕了。
手术做了五个多小时。
最后，孩子是保住了，是个男孩，七斤多，哭声特别响。但是，强子媳妇因为大出血，子宫摘除了，而且因为长时间缺氧缺血，脑子也受了点影响，虽然人醒了，但反应变得迟钝，说话也不利索了，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凝重，跟强子说：“你媳妇这身体，以后得精心养，能不能恢复正常不好说。还有，你儿子这体质，也挺特殊，免疫力极低，以后怕是个‘药罐子’。”
强子抱着那个皱皱巴巴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虽然媳妇落下了病根，但好歹人还在，孩子也生下来了，日子还得过。
他给孩子取名叫“乐乐”，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但这孩子，跟“快乐”这两个字，一点边都沾不上。
乐乐从满月开始，就没让强子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孩子不睡觉，就哭。
那哭声不是普通孩子那种撒娇的哭，而是一种尖锐的、凄厉的哭，像是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是有人在掐他。而且，他哭起来没个完，能从天黑哭到天亮，嗓子哭哑了也不停。
强子和他丈母娘轮流抱着哄，怎么哄都不行。喂奶也不吃，换尿布也不行，就是闭着眼睛死命哭。
强子带他去医院查，查不出任何毛病。医生说这孩子各项指标都正常，可能就是“夜啼郎”，长大点就好了。
可强子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夜啼。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次乐乐哭得最凶的时候，强子媳妇就会发病。
强子媳妇自从那次大出血后，身体一直不好。但只要乐乐一哭，她就会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甚至有时候会突然坐起来，用一种完全不属于她的声音说话。
那种声音很尖细，像是个小孩子，又像是个女人，阴恻恻地说：“还我命来……你欠我的……”
一开始强子以为媳妇是产后抑郁加癫痫，带着到处看病，中药西药吃了一大堆，钱花了好几万，一点效果没有。
乐乐一岁的时候，强子的厂子出了问题。
本来生意挺好的，突然之间，一个大客户跑了，货款收不回来。紧接着，工人操作失误，把机器给弄坏了，又赔了一大笔钱。
强子焦头烂额，每天在外面跑断腿，回来还得面对乐乐无休止的哭闹和媳妇疯疯癫癫的样子。
有一天晚上，强子实在太累了，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衣角。
他睁开眼，看见乐乐正站在沙发边，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时候乐乐才一岁多，按理说刚学会走路，眼神应该是清澈懵懂的。但强子看到的，却是一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的眼睛。
那眼神太吓人了，就像是一个成年人，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杀父仇人。
强子被吓得一激灵，坐了起来：“乐乐？你怎么醒了？”
乐乐没说话，只是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强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不是孩子天真的笑，那是一种冷笑，嘴角咧得很大，露出里面还没长齐的牙。
然后，乐乐伸出手，指着强子的鼻子，用那种含糊不清，但又能听得懂的语气说：“赔钱……你欠我的……”
强子当时就炸毛了。他觉得这肯定是有人教坏了孩子，或者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他一把抱起乐乐，想打他屁股，可当他的手举起来的时候，乐乐突然转过头，狠狠地咬了强子一口。
这一口咬在强子的手腕上，那是真下死口啊！
强子疼得大叫一声，甩都甩不掉。那孩子的力气大得惊人，牙齿像是钢钉一样嵌进强子的肉里。
最后还是强子丈母娘听到动静跑过来，掰开了乐乐的嘴。
强子的手腕上，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鲜血直流。
看着那两排牙印，强子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的一个故事。
说是有一种孩子，是来讨债的。
这种孩子，通常是上辈子被父母害死，或者是欠了巨债没还的人。这辈子投胎到这家里，就是为了把这家人的钱败光，把这家人的人气死，直到把上辈子的债讨完，他才肯走。
这种孩子，有几个特征：一是母亲怀他的时候必定受尽折磨；二是生下来体弱多病，天天往医院跑，把家里的积蓄掏空；三是眼神阴毒，不亲近父母；四是家里自从有了他，必定灾祸不断。
强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乐乐这一年多，把强子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媳妇成了半疯半傻，厂子倒闭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这哪里是养孩子，这分明是养了个索命的鬼。
强子开始四处打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化解。
后来，经人介绍，他去了邻省的一个寺庙，找了个据说很有神通的老和尚。
强子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和尚听着，眉头紧锁，最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强子如坠冰窟的话：“施主，这是‘血债’。这孩子，上辈子是被你害死的。你这辈子，要么倾家荡产给他治病，直到他把你折磨死，债消；要么，你现在就放弃他，他自然会去找下一个债主。但你要想清楚，放弃他，你的罪孽会更深，下辈子你还得还。”
强子当时就瘫软在地上了。
他想起了一件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在村里的小河边玩。村里有个比他小几岁的哑巴孩子，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那天，哑巴孩子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强子就在岸边，他看见了。
那时候他年纪小，又怕担责任，加上平时有点烦那个哑巴孩子，他犹豫了一下，竟然转身跑了。
后来，哑巴孩子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这件事，强子藏在心里二十多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以为这事儿早就过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现在，看着乐乐那双怨毒的眼睛，他明白了。
这是报应。
哑巴孩子回来了。
强子从寺庙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试图去哄乐乐，也不再带媳妇去看病。他每天就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
有时候，乐乐会跑过来，抓他的头发，打他的脸，他也不躲，任由孩子折腾。
村里人都说强子疯了。
只有强子自己知道，他是认命了。
乐乐三岁那年，强子的厂子彻底破产，房子也被银行收走了。一家人只能搬到强子妈以前住的老房子里。
那老房子在村尾，很破。
搬过去没多久，强子媳妇的病情加重了。她开始不吃不喝，整天躺在床上，嘴里念叨着：“别找我……我不认识你……是他害的你……”
强子知道，媳妇这是被吓破胆了。
乐乐四岁那年冬天，强子因为长期熬夜和精神压力过大，突发脑溢血，倒在了灶台边。
那时候，乐乐正坐在门槛上吃橘子。
强子妈发现强子的时候，人已经凉了。老太太哭得死去活来，抱着强子的尸体喊：“造孽啊！这都是造孽啊！”
乐乐站在一边，手里拿着半个橘子，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强子死后，他媳妇被娘家接走了，没过半年，也走了。
只剩下乐乐，被强子的一个远房亲戚收养了。
听说，那个亲戚收养了乐乐之后，家里也开始不顺。先是男人干活摔断了腿，后来女人又查出了乳腺癌。最后，那个亲戚实在受不了了，把乐乐送到了福利院。
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乐乐的下落了。
有人说，他被一个外地来的有钱人领养了，去了大城市。也有人说，他在福利院里还是老样子，谁都不理，整天坐在角落里，用那种阴沉沉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人。
强子出殡那天，我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为了一个讨债的孩子，搭上了自己，搭上了媳妇，搭上了整个家。
这事儿过去好几年了。
有时候，我在街上看到那些长得特别漂亮，或者特别聪明，但眼神却很冷漠的孩子，我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会想，这里面，会不会也藏着一个“讨债鬼”？
会不会，他正在某个角落里，盯着他的父母，盘算着怎么把上辈子的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世上，有些债，是用钱还不清的。
有些孽，是一辈子都逃不掉的。
你说这是迷信也好，是巧合也罢。
但在我心里，我知道，强子是真的被那东西给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