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下夜班,我跟往常一样走那条沿河的小路回家。凌晨一点多,路灯隔老远才亮一盏,光线昏黄得像蒙了层雾,河风刮过来带着点腥气,吹得路边的冬青丛沙沙响。
走到第三个路灯底下时,脚边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叠用皮筋扎着的零钱。都是五块十块的,凑在一起大概两百来块,皮筋是那种老式的黑色粗款,上面还沾着点泥渍。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捡起来了,揣进外套口袋里——那段时间手头紧,想着第二天去超市换成整钱,压根没想起老人常说的“路边的钱不能随便捡”。
回到租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六层步梯,我住四楼),洗了把脸就准备睡觉。口袋里的钱被我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皮筋没解,就那么撂着。躺下后翻了个身,总觉得房间里有点不对劲。平时挺安静的屋子,那天夜里总听见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人在翻东西,又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我以为是窗外的风声,蒙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床头柜上的钱,还在。我揣着钱去楼下便利店换整,老板数钱的时候皱了皱眉,说:“你这钱怎么潮乎乎的?还有点腥味儿。”我愣了一下,自己摸了摸,确实有点黏手,像是沾了水又干了的感觉。可我昨晚揣在口袋里,外套是干的,怎么会潮?没多想,换了整钱就去上班了。
从那天起,怪事就没断过。
先是夜里的声音变明显了。不再是隐约的窸窣声,而是清晰的“哒哒”声,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敲地板,就在床底下。我住的是老房子,地板有点松动,敲起来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特别有规律。我壮着胆子拿手机照床底,空荡荡的,只有积灰和一双我好久没穿的球鞋。可等我躺回床上,那声音又响起来,跟在耳边似的。
然后是洗漱间的镜子。有天晚上我刷牙,抬头看镜子,发现镜子里的我身后,好像站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特别矮,也就到我腰那么高,看不清脸,就一团黑乎乎的轮廓。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再看镜子,影子也不见了。我以为是光线问题,可接下来几天,只要我单独在洗漱间,总能在镜子余光里瞥见那个矮矮的影子,回头又消失。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那叠钱。我换了整钱后,把原来的零钱皮筋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可第三天早上,我发现那根黑色粗皮筋,竟然缠在了我的床栏杆上。我明明记得扔了,垃圾桶也倒了,它怎么会出现在床栏杆上?而且皮筋上的泥渍更多了,还带着股河腥气,跟那天捡到钱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开始失眠,每天夜里都盯着天花板不敢睡,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在看着我。体重也掉得厉害,脸色蜡黄,同事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只能含糊其辞。我想起捡钱那天,河边好像有个老太太在钓鱼,当时我路过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现在想来,那叠钱说不定就是她掉的?
我试着把换回来的整钱捐给了小区门口的流浪猫救助点,想着破财消灾。可怪事并没有停。那天晚上,我又听见床底下的敲击声,比之前更响了,还夹杂着轻轻的啜泣声,像是个小孩在哭,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实在忍不住了,爬起来打开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熬到天亮。
第二天我请假,去小区附近的香火铺买了点纸钱和护身符。老板是个老太太,看我神色不对,问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把捡钱的经过跟她说了,她叹了口气,说:“河边的钱最邪门,那是水鬼引魂的,你捡了,它就跟着你要了。”
我吓得腿都软了,问她该怎么办。她让我当晚十二点,带着纸钱去捡钱的那个路灯底下烧掉,嘴里念叨着“钱我还给你,你别跟着我了”,还要把护身符戴在身上。
那天晚上,我揣着纸钱和护身符,哆哆嗦嗦地走到河边。凌晨的河边一个人都没有,风刮得更急了,河腥气扑面而来。我找到第三个路灯,点燃纸钱,看着火苗窜起来,把那些黄纸烧成灰烬,被风吹得飘向河面。我按照老太太说的,一遍遍地念叨着“钱我还给你,你别跟着我了”。
烧完纸钱往回走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脚步声软软的,像是踩在泥里。我不敢回头,一路小跑回家,进门就把门窗锁死,护身符贴身戴着,一夜没敢合眼。
奇怪的是,从那天起,房间里的怪声消失了。洗漱间的镜子里再也没出现过影子,床底下的敲击声也没了。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脸色也慢慢好了起来。
现在我再也不敢捡路边的钱了,尤其是河边、十字路口这些地方的。有时候路过那第三个路灯,还会下意识地绕着走。那叠零钱带来的恐惧,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有些东西,真的不能随便捡,不是自己的钱,拿了迟早要还的,只是付出的代价,可能比想象中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