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求助地看向萧红绫。
萧红绫也没想到会是这般局面,思来想去,只得派人去请婆母前来坐镇。
不多时,姜静姝到了。
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竟还跟着个周文清。
周文清提着大包小包,一边走一边赔笑:
“岳母,您就让我见见婉宁吧。
小婿这次送母亲回去,已与大哥商量妥了。
往后,母亲的日常起居由大哥照料,她绝不会再来京城指手画脚……
您一定要帮小婿多美言几句啊!”
姜静姝闻言,又是欣慰又是好笑:“文清,我何曾不让你见婉宁?
她还是住在东院,你直接去寻她便是。”
周文清却连连摆手:
“不不,婉宁回娘家时心里是存着气的。若无长辈说和,小婿冒冒失失找过去,岂不是又惹她生气?”
“哦,你倒是小心,还带这么些东西来。”姜静姝不由又打趣了一句。
正说笑间,一抬头,正好看见两手空空的裴政。
三人都是一愣。
周文清反应快,当即拱手:“裴大人,好些日子不见。您来岳母府上,有何要事?”
裴政脸色微红。
他哪里看不出,周文清也是来接媳妇的?
可人家拎着大包小包,句句赔着小心。
自己却像是来兴师问罪……礼数上差着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只得干咳一声:“无事,只是来拜访老夫人。”
“这样啊。”周文清不疑有他,只转头眼巴巴地望向姜静姝:“岳母……”
“好了好了。”姜静姝无奈地挥挥手,“林伯,你去请大小姐过来一趟,就说姑爷回来了。”
“多谢岳母大人!”周文清的眉眼立刻亮了起来,连忙向妹妹周文秀借半张石桌,把手上的东西一样样摆开。
其中一个楠木食盒甫一打开,浓香顿时飘散开来——
里面竟放着一只瓦罐,煨着鸡汤。
“文清,这是……”姜静姝挑了挑眉。
周文清有些不好意思:
“小婿回乡一趟,也没什么稀罕东西,只想着婉宁这些日子辛苦,便买了几只土鸡。
加了枸杞、红枣、党参,昨天夜里借驿站的炉子,炖了三个时辰,一路用棉套温着带回来。
岳母一会儿也尝尝,补补身子。”
姜静姝点点头,眼中浮起满意之色:“文清,你有心了。”
正说着,沈婉宁终于进来。
她显然已经听见里面的动静,唇角噙着笑,眉眼柔和。
周文清连忙迎上几步,目光急切落在妻子脸上,声音却再温柔不过:
“婉宁,好些日子不见,你身子可还好?
砚儿可还乖吗,有没有闹你?”
沈婉宁笑道:“一切都好。倒是夫君许久不在京城,怎么不先回衙门看看?”
“心里惦记着你和砚儿,哪里还有心情去衙门……”周文清小声嘟囔了一句,脸色微微泛红,又很快掩饰过去。
他亲自掏出帕子铺在石凳上,扶沈婉宁坐下,又盛出一碗鸡汤,用汤匙轻轻搅动,吹得温了才递过去。
二人并无过分亲密之举,可任谁都看得出,夫妻早已冰释前嫌。
裴政站在一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卢照缨瞥他一眼,轻哼一声,那眼神分明在说:瞧瞧人家,再看看你。
她转身拉起女儿的手:
“云筝,走,今晚咱们娘俩包饺子吃,就用你切的辣白菜。
娘觉得那玩意儿香得很,可某些人呢,就是不用心,也活该没口福!”
母女二人就这样走了,竟没多看裴政一眼。
裴云霆有些歉意地对父亲点点头,也转动轮椅,默默跟上。
沈清慧跟在他身侧,临走前回头,冲裴政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裴政尴尬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正不知如何下台,侯府管家匆匆赶来:
“老夫人,陆彦舟陆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商,同行的还有一位……戴着斗笠的贵客。”
姜静姝神色一凛。
陆彦舟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这样直接登门,更不会带个藏头遮面的客人。
她当即起身:“好,请陆大人到正堂稍候。”
又看向裴政,客气却疏离:“裴侍郎,府上突然有事,老身便不多留了。”
裴政只得讪讪行礼告辞。
走出侯府大门,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心里怎么也想不通:
周文清的事他也听过,分明是治家不严,纵容老母搅和出一堆烂事,差点把整个家都毁了!
这可比他严重多了,怎么还能夫妻和好,冰释前嫌呢?
……
暮色西沉,承恩侯府正堂烛火通明。
姜静姝进去时,陆彦舟正负手立在堂前。
青年人身姿笔挺如竹,眉宇间带着难得一见的凝重。
他身边还有一个身量稍矮的人,一身赤红色披风,金丝滚边,风帽遮去大半容颜。
可周身气度雍容,只静静站着,便叫人不敢造次。
姜静姝目光一扫,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果然,那人抬手摘下风帽,露出一张华贵端庄的面庞,正是大靖长公主,李绾。
“老太君,本宫不请自来,还望您见谅。”李绾欠了欠身,唇边噙着浅笑。
姜静姝摇摇头,郑重还礼:“公主大驾光临,老身未能远迎,倒是我失礼了,还请上座。”
待众人落座,陆彦舟才将原委道来。
原来他下午进宫,将北狄还有第三拨暗桩的消息面呈圣上。
皇帝当场震怒,几乎立刻就要点兵北上,一来护送沈承泽前往西凉完婚,二来也是在边境布防,防着北狄人再生事端。
“……可奇就奇在,陛下原本已经点了沈侯爷的将,正式下旨前,又临时改了口。”陆彦舟轻声说着,暗自打量姜静姝的脸色。
“哦,原来如此。”姜静姝垂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归根结底,皇帝还是不放心沈家。
沈家本就是西北起家,沈承耀在西北军中更是声名鹊起。
若再让他带兵护送沈承泽去西凉,李景琰还如何能睡得安稳?!
再看看笑盈盈的长公主,姜静姝心里隐隐有了数,脸上露出几分钦佩之色:
“所以,陛下最后请了长公主殿下出山,前往西北?
可您北嫁铁勒部十年,好不容易才回京休养数月,如今又要为小儿的婚事奔波……
哎,这倒叫老身心中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