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圣地。
封山之后,这片曾叱咤南域的千年道场,像是被天地抹去了一般——山门紧锁,护山大阵日夜轰鸣,弟子不得出,外人不得入,连只飞鸟掠过山巅都要被阵法拽下来审上三遍,问清祖宗籍贯。
不是他们怂。
是那件事,真把他们吓破了胆。
此刻,紫霄圣主——一袭紫金华服,面容不怒自威,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熬干了的憔悴——独立于圣地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仰头凝视天穹中那道尚未散尽的金色法旨。
法旨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灼在他的瞳孔深处。
“楚长生……”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嗓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庆幸,后怕,以及一丝深到骨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身后,一众长老护法噤若寒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道金色法旨上,表情比万花筒还精彩——有人面白如纸,有人冷汗浸透后背,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还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像在感谢满天神佛保佑他们捡回了一条狗命。
良久。
一位白发苍苍的大长老颤巍巍上前一步,躬身到底,小心翼翼问出了所有人都憋在嗓子眼里的那个问题:
“圣主……接下来,我等……该如何应对?”
紫霄圣主没有答话。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刀,从一张张老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都是当年陪他共同经历那场噩梦的旧部。
那段时间,整个紫霄圣地笼罩在一种“随时会被连根拔起”的恐惧中——圣子萧天策不知死活地去招惹那位杀神,若非楚长生心慈,加上紫霄圣主倾尽全宗底蕴跪着赔罪,如今的紫霄圣地,怕是早已和另外九大势力一样,被碾出南域,甚至彻底从这方天地间蒸发。
每每想起,紫霄圣主都觉得脊梁骨里有寒气往上窜。
他收回思绪,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得意的精光——那种“老子当年做了这辈子最他妈正确的一个决定”的得意。
“如今天下将乱,”他缓缓开口,声如沉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南域必成三大皇朝的绞肉场。以我紫霄圣地如今这副家底——说句不好听的,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顶多算块垫脚的石头。”
此话一出,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无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圣主说的,是血淋淋的真相。
紫霄圣地虽顶着“圣地”的名头,但经上次一劫,元气大伤——顶尖战力折损过半,底蕴几乎见底,圣子之位至今空悬,弟子士气烂得像一滩扶不上墙的泥。
这种状态,别说掺和三大皇朝的争霸,连自保都悬。
“即便侥幸苟下来,”紫霄圣主语气愈发沉重,“将来也注定在历史的尘埃里烂成渣。”
台下死寂了片刻。
随即一位长老急切上前,声音发颤:“那……那我等该如何自处?请圣主明示!”
紫霄圣主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足以改写圣地命运的决断。
他昂起头,目光如炬,遥望远方——那个方向,正是玄天宗的方向。
“加入玄天宗。”
全场死寂。
“……成为玄天宗第一附属势力。”
全场死得更透了。
所有人当场石化,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护山大阵震出了毛病。
一位长老实在憋不住,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圣主……这……会不会太过了?玄天宗即便拥有一位大乘后期老祖和一位地仙统帅,说到底也只是个三流势力啊……我紫霄圣地堂堂千年道统,去做一个三流势力的附属……这……”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议论声如沸水翻滚。
“是啊圣主,这也太……”
“我紫霄圣地立派数千年,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就算要寻靠山,也该选顶级皇朝或是那些上古大宗,何必……”
“圣主三思啊!”
紫霄圣主抬手,虚空一压。
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紫霄圣主看着这群追随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终究还是没看透”的无奈。
“诸位,你们的顾虑,本座明白。身为圣地修士,谁还没几分傲骨?这份傲骨,本座也有。”
他顿了顿。
“但在圣地千秋基业面前——这点傲骨,屁都不是。”
他目光骤然凌厉,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于九天:
“况且,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这个纪元——天命,就在这位新任人族统帅身上!”
“跟上他,我紫霄圣地,必将万世永昌!”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观星台上隆隆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长老护法面面相觑,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仍旧面带犹疑。
紫霄圣主见状,嘴角微微一勾,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而且——本座得到一则绝密消息。”
所有人的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大夏王朝大皇子——夏宏的身份,极其恐怖。”
众人皆愣。
一位长老皱眉:“圣主,一介王朝皇子……能有什么特殊身份?大夏王朝虽在南域名头不小,但也不过是个小小王朝,与我圣地相比尚且不如……”
紫霄圣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们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他环顾众人,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若本座得到的消息无误——此人,极有可能是当年称霸南域的武天国,存于世间唯一的血脉。”
观星台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瞳孔骤缩,有人甚至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呛死。
“武……武天国的血脉?!”
一位长老失声惊呼,声音都在打颤。
武天国——这三个字对南域修士而言,就是一段活着的禁忌神话。
那个曾统御南域数千年的庞然大物,那个连太庙祖巫都要退避三舍的恐怖存在,那个一夜之间崩塌溃散、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传奇国度。
如果夏宏真是武天国的遗脉……
那意味着什么?
南域的天,要翻了。
紫霄圣主看着众人震惊到失语的表情,满意地点头,继续道:“没错,武天国唯一的血脉。而那些蛰伏了数千年、隐姓埋名的武天旧部——如今,就在等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一个彻底掀翻南域的机会。”
观星台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一位护法小心翼翼地开口:“可……圣主,这又和我们加入玄天宗,有何干系?”
紫霄圣主笑了。
那笑容里,藏着老狐狸般的精明与锋芒。
“自然有关系。”
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目光穿越万里云海,仿佛已看见那条铺满黄金的通天大道。
“玄天宗老祖——天元子,曾欠武天国一份人情。一份天大的人情。”
“若夏宏起势,玄天宗必成其第一批肱骨助力。而我紫霄圣地——若在此时入局,成为玄天宗附属——那就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
“待到武天国复辟之日,我紫霄圣地,便是开国功臣!”
这番话如同惊雷灌顶,让在场不少人的呼吸陡然急促,心脏狂跳如擂鼓。
但仍有谨慎之人。
一位较为稳重的护法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主,即便那夏宏真有武天国血脉,可他有实力与三大皇朝和太庙祖巫抗衡吗?三大皇朝经营南域数千年,根基深不可测,太庙祖巫更是……”
紫霄圣主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种“你们终究太年轻”的深沉。
“你们啊……格局还是太小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像在揭开一段被尘封的禁忌史书:
“武天国何其恐怖,你们根本想象不到。当年若非太庙祖巫临阵反水,勾结三大皇朝内外夹击——别说三大皇朝,就是十个太庙祖巫捆在一块,也不够武天国一只手碾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三分,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武天国的底蕴,超出你们的认知。那些藏于暗处的力量,一旦浮出水面……整个南域,乃至整座南明州,都要为之颤抖。”
他环视全场,最后说道:
“好了,本座言尽于此。愿意随本座赌这一把的,即刻随我动身前往玄天宗。不愿的——自己去内务阁领一笔遣散费,各自散去吧。”
说罢,大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紫电,直接撕裂虚空而去。
观星台上,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
一位长老率先迈出了脚步。
然后是第二位。
第三位。
越来越多的人跟了上去。
他们眼中的犹疑与动摇,正被一种狂热的火焰吞噬殆尽。
因为他们都看清了一个事实——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里,站队,比什么都他妈重要。
而他们的圣主,已经替他们锁定了那条通往巅峰的血色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