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心念微动,稍稍改变飞行方向,朝着打斗声传来的位置俯掠而去。
在距离地面尚有五百丈的空中停住,凌空而立,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覆盖向下方的战场。
那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河边滩地。
三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巾的武者,正呈三角之势,围攻一名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长发披散,随着剧烈的动作狂舞,露出下方一张五官硬朗、线条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脸庞。
他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四溢的灵剑,剑法大开大合,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魔之意,招式狠辣,以伤换伤,竟是丝毫不顾及自身防御,逼得围攻他的三人手忙脚乱。
“石狂生?”
陈牧略感意外,认出了此人。
出身六大剑派之一“拜剑门”的天才弟子、石狂生。
当年为了一把玄兵,来到南云府。
那时陈牧还只是后天武者,而石狂生已是名动一府的先天后期高手。
数年不见,此人也成功突破至地坛境,看气息波动,应是“通关神桥”层次。
但其战斗风格依旧未变,甚至更加狂野,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让围攻他的三名地坛境武者都颇感棘手。
围攻石狂生的三人,修为不弱。
一人使刀,气息沉凝,赫然是地坛“三花聚顶”修为,刀法老辣,是主攻手。
另外两人,一人使双剑,身法灵动,剑走偏锋。
一人使软鞭,刁钻狠毒,专攻下盘。
这二人皆是“通关神桥”。
石狂生以一敌三,修为还稍逊主攻者,竟凭借那股悍不畏死的疯魔剑意与精妙的剑法,隐隐占据了上风。
拼着硬挨了使刀黑衣人一记刀罡,在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趁机一剑洞穿了使双剑黑衣人的咽喉!
噗嗤~
血光迸溅。
使双剑的黑衣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着喉咙,缓缓倒地。
使刀的黑衣人目眦欲裂,刀势更猛。
使鞭的黑衣人也惊怒交加,软鞭狂舞。
但石狂生气势更盛,全然不顾伤势,剑光如疯魔乱舞,竟将两人逼得连连后退。
使刀黑衣人被他一剑划破胸口,鲜血淋漓,终于萌生退意,与使鞭黑衣人对视一眼,虚晃一招,转身便向密林深处逃窜。
使鞭黑衣人亦不恋战,紧随其后。
石狂生拄剑而立,剧烈喘息,没有追击。
左肩伤口血流如注,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警惕地扫视四周。
【发现尸体,是否捡取?】
“是。”
陈牧心念微动,隔空收取了双剑黑衣人的掉落物品,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真元卡。
他与石狂生并无交情,此刻自然没有现身相认或相助的必要。
见下方战斗已了,石狂生暂无性命之忧,陈牧不再停留,身形拔高,继续向着汉南道横州方向飞去。
两日后,陈牧进入横州地界。
经过一条相对平坦、连接两座府城的商道时,他的神识再次捕捉到了前方的厮杀与血腥气。
只见一支商队,正被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劫匪围攻。
商队护卫死伤惨重,货物散落一地。
而抵挡在最前方的赫然是一名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子。
女子身着劲装,身形窈窕,俏丽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与决绝,手中长剑挥舞,剑光绵密如雨,层层叠叠,将身前数名劫匪笼罩其中。
剑法精妙,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与意境。
“郑家《覆雨剑》?”
陈牧本欲直接掠过,见此剑法,不由挑眉,认出了来历。
再看那商队旗帜,果然是“郑”字。
目光落在领头的女子脸上,依稀辨认出了几分熟悉的轮廓。
“郑迁柔?”
陈牧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当年在南云府城,他与郑迁柔、唐天豪等人,都算是同一代的少年天才,虽无深交,但也算认识。
那时郑迁柔和他一样,都才十五六岁年纪,是郑家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
数年不见,郑迁柔也成功晋入先天,看气息,应是先天三重左右。
然而,与郑迁柔交手的劫匪头领,却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修为已达先天五重。
刀法势大力沉,又带着几分阴狠。
郑迁柔剑法虽精,但修为、力量、实战经验皆逊色不少,在对方狂猛的攻势下,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眼看劫匪头领狞笑一声,觑准一个破绽,鬼头大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斩向郑迁柔,势要将她一刀两断!
郑迁柔瞳孔骤缩,长剑横挡,却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自高处的天穹传来。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形无影、却蕴含着无上锋锐的剑气,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裁决之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点在了劫匪头领高举鬼头大刀的右手手腕之上。
噗嗤!
一声轻响。
劫匪头领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手腕一麻,随即,他那握刀的手,连同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竟齐腕而断。
断口光滑如镜!
“啊——”
迟来的剧痛让劫匪头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断腕,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郑迁柔死里逃生,下意识趁机出手,爆发绝招。
密密麻麻的剑势,覆盖劫匪头领,“噗嗤”“噗嗤”几声,劫匪头领喉咙划破,瞪大眼睛,带着满脸不甘,倒地身亡。
郑迁柔适才抬头,看向空中。
只见高天之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仿佛从未出手。
阳光有些刺眼,她一时看不清对方面容,但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却让她心神剧震。
其余劫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惊恐地望向天空。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众匪顿时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逃入道路两旁的密林。
商队众人劫后余生,纷纷看向天空那道身影,又看向自家小姐。
郑迁柔强忍伤势,对着天空遥遥一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感激。
“晚辈郑迁柔,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郑家上下,必当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