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带着十几个师弟，在后山忙了三天三夜，把封印加固了一遍又一遍。他们把朱砂涂在每一个符文上，把符纸贴在每一道裂缝上，把灵力灌进每一块石头里。忙完之后，清远站在那块黑色岩石前面，看着那些重新亮起来的符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师弟，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有的干脆瘫在地上，但都笑了。
封印稳住了。至少几十年内不会出问题。但那之后，清远更忙了。他每天都要去后山检查封印，每天都要在藏经阁里翻书，每天都在寻找彻底消灭混沌的方法。他没有找到，但他没有放弃。
又过了几年，清远在一次巡逻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后山的那块黑色岩石，每天夜里都会发出微弱的光。不是符文的光，是另一种——暗红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挣扎。清远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听见了声音——很轻，很闷，像心跳。混沌在动，它在醒。清远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到藏经阁，把那本张远山的书从架子上取下来，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发现了一行以前没注意到的小字——“若混沌将醒，需以七枚封印核心为引，布七星锁魔阵，方可将其永久封印。七枚核心，散落各处。桃止山一枚，嶓冢山一枚，罗酆山一枚，抱犊山一枚，茅山一枚，锡城一枚，嘉峪关一枚。”
七枚核心。
清远合上书，站在那里，想了很久。他知道，他必须找到那七枚核心，赶在混沌破封之前，布下七星锁魔阵。他走出藏经阁，站在听风台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下石阶。他去找明远。
明远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躺在床上，每天靠着窗户晒太阳。他看见清远进来，嘴角动了一下，问他怎么了。清远把事情告诉了他。明远沉默了，看着窗外那棵老银杏，看了很久，然后说“去吧，我等你回来”。清远点了点头，走出茅屋。
第二天，清远带着几个师弟出发了。他们先去桃止山，取了第一枚核心；再去嶓冢山，取了第二枚；再去罗酆山，取了第三枚；再去抱犊山，取了第四枚；再回茅山，取了第五枚；再去锡城，取了第六枚；最后去嘉峪关，取了第七枚。七枚铜钱，一大六小，边缘都磨得发亮。清远把它们放在手心里，看着它们。他想起那些前辈，想起他们为了守护这些核心付出的一切。现在，它们在他手里了。
回到茅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很圆，很亮，把整座山照得像白天一样。清远站在听风台上，把那七枚核心按照七星方位摆好。他让七个师弟各持一枚，站在七个方位上，自己站在中间。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灵力灌进手心的核心。核心亮了，光芒冲天，七根光柱在夜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七边形光罩，把整座后山都罩住了。
混沌感觉到了，它在岩石下面挣扎，发出低沉的吼叫。岩石裂了，黑色的气团从裂缝里涌出来，翻涌着，嘶嚎着，朝清远扑来。清远没有动，站在那里，把灵力灌进核心。光柱更亮了，那些黑色气团撞在光壁上，被弹回去，发出嗤嗤的声响。混沌挣扎得更厉害了，岩石一块一块地崩裂，碎石飞溅。清远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在疯狂流失，像开了闸的水库，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但他没有松手。他不能松手。松手了，混沌就出来了，茅山就没了，山下那些老百姓就没了。他想起慕容金璨，想起轻山，想起丁苏川，想起那些前辈。他们能做到，他也能做到。他把最后一点灵力也灌进了核心，光柱亮到极致，刺得人睁不开眼。混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然后——安静了。岩石不再裂了，气团不再涌了，那些黑色的烟雾慢慢消散，化作虚无。封印稳住了，彻底稳住了。混沌被永久封在了茅山之下，再也出不来了。
清远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像被掏空了一样。师兄弟们跑过来，扶着他，问他怎么样。他说没事，死不了。他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清远靠在老银杏树下，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看了很久。他把那七枚核心收起来，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过身，走下听风台。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一切都很好。
清远老了，老得走不动了。他每天坐在后山茅屋前的椅子上，裹着一条旧毯子，看着远处的山影。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上茅山的样子。那时候他才八岁，什么都不懂，连剑都握不稳。师父教他站桩，他站一刻钟就开始东张西望；师父教他打坐，他打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师父教他看经书，他翻两页就把书扣在脸上睡着了。师父说他朽木不可雕也，他笑嘻嘻地说朽木也有朽木的用处。现在他不朽了，也雕不动了。
掌门是他的大徒弟，叫静远。静远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安静，沉稳，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每天都来看清远，给他送饭，给他熬药，跟他说说山上的事。封印稳不稳，徒弟们用不用功，香火钱够不够用。清远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静远说完就走了，不啰嗦。
有一天，静远来看他的时候，带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脸瘦瘦的，眼睛很亮。他站在静远身后，有点拘谨，不敢看清远。静远说师父，这是新收的徒弟，叫明心。清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他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