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跑在最前面。
她的紫色长袍被树枝刮破了几道口子,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泥土,狼狈不堪。
可她顾不上这些。
身后那头黑熊的惨叫声还在山林里回荡,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咬着牙,拼命往前跑。
铁雄跟在她身后,虎背熊腰的身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可此刻这座小山也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累。
他们跑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山里一直跑到山脚,从山脚一直跑到平原,从平原一直跑到城镇边缘。
直到看到远处那些低矮的房屋,听到隐约传来的鸡鸣狗吠,他们才停下来。
“停,停下……”
铁雄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林清音也停下来,扶着路边一棵老槐树,胸口剧烈起伏。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
暮色中,那些山峰的轮廓若隐若现,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兽吼,低沉浑厚,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那个苏星河……不会死了吧?”
铁雄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瓮声瓮气地说:“死不了。剑阁的人,保命的手段多着呢。”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头黑熊够呛。元婴巅峰的修为,皮糙肉厚,咱们三十多个人都打不过。这破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妖兽?”
林清音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城镇。
镇子不大,和东荒那些普通的城镇没什么两样。
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路边摆着各种摊子,卖菜的、卖布的、打铁的、修鞋的,热热闹闹。
街上的人看到他们这副狼狈模样,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小孩追在后面跑,被大人一把拽回去。
林清音皱起眉头。
她不喜欢这些目光。
那种感觉,像在看猴戏。
“走,找个地方歇歇脚。”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迈步朝镇子里走去。
铁雄跟在她身后。
那几个中域的弟子,也连忙跟上。
镇子不大,主街就那么一条。
林清音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
可她现在没心思看这些。
她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口热茶,吃点东西,然后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座两层的楼阁。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
醉仙楼。
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林清音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块匾额,沉默了几秒。
“就这儿吧。”
她迈步走上台阶,推开大门。
大堂很宽敞,摆了十几张桌子,坐了不少人。
有穿道袍的,有穿长衫的,有穿劲装的,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人。
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
听到门响,那些人抬起头,看着林清音一行人,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
林清音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走到最里面一张大桌子前,一屁股坐下。
铁雄在她旁边坐下,那几个中域的弟子也纷纷落座。
一个伙计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林清音抬起头,看着他。
那伙计二十出头,穿着灰布短褂,手里拿着个小本本,笑容殷勤。
林清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都上来。”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嘞!几位稍等,马上就来。”
他转身要走,却被林清音叫住了。
“等等。”
伙计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清音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这儿,收灵石吧?”
伙计笑了。
“收。灵石、金银、铜板,都收。客官您放心,咱们醉仙楼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林清音这才满意,摆了摆手。
伙计转身跑了。
大堂里,那些吃饭的人还在低声交谈,没人多看她一眼。
林清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她想起刚才在山里那头黑熊,想起那些被拍飞的弟子,想起苏星河被拍飞时的惨叫声。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铁雄。
“铁雄,你说,那个张卫东,到底什么修为?”
铁雄正端着一杯茶喝,闻言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能灭了天元宗,至少也是合体期。”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咱们也不用怕。合体期又怎样?咱们背后是剑阁、紫府、兽王宗。他一个散修,敢动咱们?”
林清音没有说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粗茶,入口苦涩,她皱起眉头,把茶杯放下。
“那个苏星河,不会真的死了吧?”
铁雄摇头。
“不会。剑阁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影从门口走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冷峻。
正是苏星河。
他的脸色惨白,衣服上还沾着血迹,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着血。
他身后跟着几个剑阁的弟子,也都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林清音看到他,眼睛一亮。
“苏星河,你没事?”
苏星河走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下。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神冷得像冰。
“死不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干,然后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砰”的一声,茶杯碎裂,茶水溅了一桌。
林清音眉头一皱,但没有说话。
铁雄看着他,瓮声瓮气地问:“那头黑熊呢?”
苏星河冷笑一声。
“被我刺瞎了一只眼,跑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用了保命符,才逃出来。那张符,是剑阁长老给我的,合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本来是想留给张卫东的,没想到用在一头畜生身上。”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笔账,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