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着下了两天。工作室里，那种刻意的安静几乎让人窒息。苏芷不再给我任何一点眼神交流，她甚至调整了工位角度，让她的屏幕背对着我。必要的沟通，全部通过工作群。
大刘和小悠也彻底放弃了调节的努力，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午休时，他们俩会默契地一起离开，去楼下便利店解决午餐，不再问我。
我像个透明人，被困在这个曾经充满活力的空间里。
周五下午，苏芷提前收拾好了包。她站起身，看向大刘和小悠：“下周一上午十点，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工作室后续的安排。”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像是在宣布一个普通的日程。
大刘愣了一下，看向我。小悠也紧张地抿起了嘴。
“后续安排？”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什么安排？”
苏芷这才把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同事。“关于工作室发展方向，以及我们个人之后的规划，需要明确一下。”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希望我们都能理智、专业地处理。”
理智。专业。这两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
“好。”我听见自己说。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周一。那就是最后摊牌的日子。
周末两天，我待在合租房里，像个游魂。没有了尘尘，屋子里连一点活气都没有。我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几瓶啤酒和过期了的面包。苏芷带走了所有属于她的食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周六晚上，我实在受不了这死寂，给梁振华回了条信息，约他周日见面。
见面地点在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咖啡馆。梁振华穿着熨帖的衬衫，笑容一如既往地具有亲和力。他给我看了更详细的方案，关于如何包装我，如何将《烟火人间》的概念进行“商业化升级”，如何对接更多的媒体资源。
他说了很多，饼画得很大，很圆。
但我听着，却感觉那些话隔着一层膜，进不到心里。我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脑子里想的却是，苏芷现在带着尘尘住在哪里？那个地方有足够大的窗户让猫晒太阳吗？
“小白？”梁振华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觉得怎么样？如果你这边没问题，我们可以尽快启动。时间不等人啊。”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我皱起了眉。
“梁编辑，”我放下杯子，“这个方案，是基于我个人，还是基于《烟火人间》这个项目？”
梁振华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这有区别吗？现在《烟火人间》的核心就是你林小白的文字。我们打造你个人品牌，就是最大化这个项目的价值。苏芷那边的插画当然也很好，但你要知道，文字的力量，故事的感染力，才是更能打动人心的。我们可以寻找更符合主流审美的插画师合作……”
“不用了。”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不用找别的插画师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声音异常清晰，“《烟火人间》是我和苏芷一起做的。文字和画，分不开。”
梁振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小白，我理解你对合作伙伴的感情。但是商业运作有商业运作的规律。有时候，过于纠结某些……情谊，反而会束缚住手脚，错过最好的时机。”
“可能吧。”我扯了扯嘴角，却感觉不到丝毫笑意，“但我好像，就是那种会被束缚住的人。”
我站起身：“梁编辑，谢谢你的看重。但我想，《烟火人间》还是保持它原来的样子比较好。抱歉，让你白忙一场。”
我没再看他的表情，径直走向柜台结了账，然后推门走进了周末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里。
外面的空气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并不清新，却让我一直发闷的胸口稍微顺畅了一点。
做出这个决定，并没有让我感到轻松。我知道，我和苏芷之间的问题，远不是拒绝一个梁振华就能解决的。裂痕已经在那里了。
但至少，我守住了我们共同创造的东西的底线。这或许，是我现在唯一能为自己挽回的一点什么。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工作室。里面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待着。等待着那场注定到来的，决定一切的会议。
九点五十分，大刘和小悠一前一后地进来了。他们看到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各自沉默地坐下。
十点整，门被推开。
苏芷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走到了会议桌的主位坐下。
她扫视了我们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人都到齐了。”她打开文件夹，声音平静无波，“那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