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名望是护身符,可太盛了,有时也不是啥好事儿,会成为强绑在身上的枷锁,所有人都会拿道德标兵那一套要求她,会用放大镜看她,就问这么活着,累不累?
真要是个善良仁义的,可能也无所谓,可周乔不是啊,那是她凹出来的人设而已,偶尔装装样子也就罢了,天天当圣母,可就要命了。
所以,面对汹涌而来的追捧、夸赞、仰慕,她是真觉得很糟心,甚至开始后悔,爱心挥洒的太多了……
系统察觉到她情绪起伏,忙提醒,“宿主,你先看看自己的成长值,再决定悔不悔吧。”
周乔前些日子忙的昏天黑地,外卖倒也常点,但都是随手就下单了,真没多关注成长值还剩多少,这会儿点开一看,惊呆了,“怎么这么多?”
系统揶揄,“还觉得心烦吗?就是烦,也是甜蜜的烦恼吧?”
周乔眨眨眼,“这是给我的奖励,回馈我那么善良无私的帮助村民,带动大家勤劳致富?”
系统很痛快的承认了,“不止如此,你看似只是给村民指了一条活路,但其造成的影响是很大的,且意义深远。
公社的其他大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刺激和启发,正积极寻求别的创收路子,也想像你那样提高村民们的生存质量,让日子好过一些。
另外,县里也在盯着公社下一步的发展,如果可行,会视情况在其他地区推广,届时,杏花峪作为农村建设的示范村会扬名,而你的声望同样能再上一层楼。”
顿了顿,它郑重道,“这些成长值,就是你声望累计的直观体现,是积德行善的最佳诠释,做好人,行好事,是一定有回报的,现在验证了吧?
不后悔付出了吧?
有成就感和满足感了吧?
察觉到人生的意义了吧?”
一连几问,语气正经的不得了。
周乔却噗嗤笑了,“行啦,拿这套对付我?我给别人洗脑的时候,你还没被造出来呢?”
“我……”
“狡辩无用,我不接受任何反驳!”
系统顿时沮丧的叹了声,“你可真难搞,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呢?别的宿主一听,那思想立马就升华了,你倒好,还是一点信仰都没凝聚起来”
周乔不满了,“谁说没信仰?连翘那事儿,是我主动的吧?我还为建造学校、发展教育做了前期铺垫呢。
还有提了照顾孤寡老人,当着廖书记的面,杨队长肯定会放心里,现在钱到手了,他能没点表示?
这不是做好人好事,积德行善?”
系统噎住,悻悻然转了话题,“赤脚医生的培训快结束了吧?”
周乔“嗯”了声,“就这几天吧,出套题,让他们答一下,成绩合格的,给发结业证,以后就算是出师了,能上岗为人民服务了。”
系统又问,“那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周乔随口道,“回村里,跟过去一样呗,早上看诊,忙完进山采药,中午还能点个外卖犒劳一下自己。”
“就这样?”
“不然呢?”
系统试探的道,“你不是该给自己再定个更高的目标吗?”
“快拉倒吧!”周乔没好气的道,“你可真会制造焦虑,还能不能让我喘口气啊?再说,猪养的太壮了,就该宰了,你嫌我日子过的太舒坦?”
“……”
于是,在所有学员以优异的成绩结业,奔赴各个村里发光发热后,论功行赏,赵主任和张医生都被调到了县里,负责接下来全县赤脚医生的培训工作,唯独周乔,拒绝了相关领导的热切邀请,低调的回了村。
她得蛰伏些日子了,太扎眼了,必有麻烦。
但其他人不知道啊,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杨向前也不敢直接问,怕惹她伤心,于是为这事,特意去找了趟廖书记打听情况,想着这里头万一有啥猫腻,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就算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得尽一份心力。
廖书记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就是他,在刚听说这消息时,也惊了一跳,以为是上面排挤打压周乔,终于还是忍不住下手摘桃子了,后来问清楚了才知道,居然是周乔主动放弃的!
没人逼迫。
那么好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这得是什么魄力?
杨向前问清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周乔越发敬佩,私底下跟她承诺,“以后,杏花峪就是你的家,你在这里一日,就没人敢欺负你,哪天你回了城,俺们也永远记你的好。”
这番话掷地有声,重若千斤,是对她最深沉的感激。
姚牧川是难得对她的决定一眼看穿的人,见许筝为她意难平,拉住她劝道,“周乔这么做,有她自己的道理,你别瞎掺合,再坏了她的事儿……”
“什么意思?”许筝皱眉,“小乔难道还有其他安排和打算?”
姚牧川无奈的笑,“你啊,周乔回村就一定是被迫的吗?怎么就不认为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呢?”
“不可能。”许筝想也不想的道,“她为了这赤脚医生的培训活动付出了多少心血啊,呕心沥血的编写教材不说,光每天来回奔波就够辛苦的,风雨无阻啊,好不容易到了收获的季节,别人都欢欢喜喜的高升了,就小乔一个人黯然回了村,就问你,甘心吗?”
姚牧川叹了声,他对她的脑子,可谓是爱恨交织,既喜欢她的纯粹简单,可有时也为此头疼不已,就像此刻,他不把事儿给掰扯的碎成渣,她都听不明白,“小筝,周乔名声太大了,过去还只是在村里,慢慢到公社,现在已经是在全县都扬名了……”
许筝不解,“这不是应该的吗?小乔值得啊,她做了那么多好事儿,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乡下百姓看病难的问题,难道不该被人皆知?”
“应该,可名声这东西,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姚牧川循循善诱,“她名声只那么一点时,都有人眼红嫉妒她,不停的算计陷害她,你说,等她身上的光环更耀眼夺目时,别人会怎么办呢?”
许筝倏然一惊,她又不是真傻,哪能不明白这话背后的暗示,“你是说,小乔若去了县城,会被……”
姚牧川低声截断她的话,“未必会那样,但有备无患啊,所以周乔的决定是对的,她暂时蛰伏一段时间,绝对没坏处。”
“真的?”
“嗯……”
不过,许筝懂是懂了,却还是替周乔觉得委屈,“明明她功劳最大,就是给她一个县里正式工的名额也绰绰有余了,可上头什么表示都没有,好处都给了那俩人,哼!”
姚牧川看着她,轻笑,“你之蜜糖,她之砒霜……”
许筝瞪他,“说人话。”
姚牧川眼里全是深不见底的纵容,“我的意思是,你觉得可惜和委屈,实属没必要,周乔高兴着呢,她不慕名利,比起麻烦,更想窝在这儿舒舒服服的过她的小日子,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去跟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许筝这才释然,接着又与有荣焉的感叹,“小乔的思想境界,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姚牧川深以为然,“她确实厉害。”
触手可及的好处,说舍弃就舍弃,换做是他,都要挣扎一番,毕竟,那可是往上攀爬的阶梯啊,年轻人,哪有不渴望干一番事业的?
明明近在咫尺,轻轻推开那扇门就行了,可她却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为长远计,离开是对的,但关键是,眼前的诱惑太大,谁能做得到?
周乔不管别人咋想,她过的舒坦就够了,如今村里没人敢招惹她,就是曾对她不怀好意的杨建军都不往前凑了,像是打消了念头。
不过,日子没有一直平静的。
她顺心了,就会有人不如意,比如何光明。
他又一次受伤了,这回伤的是胳膊,听说还挺严重,血呼啦的,那扭曲的样子像是变了形。
之所以是听说,是因为当时周乔进山采药去了,并不在场,等她下山,何光明早被送去公社了。
为啥不去找她呢?
一来,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想在大山里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有这时间,说不准都把何光明送卫生院去了。
二来,周乔现在采药都是往深里走,危险系数增高,没点能耐,进去容易,想安全出来就难了
三嘛,就有点意思了,这是何光明自己强烈要求的。
村民们以为是他不相信周乔的医术,还给他甩脸子了,要不是顾及他受伤,都不想搭理他。
周乔却不觉得是这样,她又花费了一点积分,让系统去打探。
果不其然。
这里头有猫腻。
系统回来跟她回报时,她都准备睡了,如今进了九月,早晚都很凉快了,炕上的苇席已经撤了,重新铺上白绿条纹的粗麻单子,躺在上面,盖着毛茸茸的毯子,闻着空气中野花的清香,舒服的只想叫人叹息。
“宿主!”
“嗯?”
系统坏心的卖关子,“你猜真相是什么?”
周乔想也不想的道,“一出苦肉计吧?怕被我识破,才不敢找我回来给他处理伤口?”
系统惊呆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猜到的?”
周乔无声的扬起嘴角,“还真是啊?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你……”系统泄气,“你可真让人扫兴,我还以为能难为你一下呢。”
周乔催促,“少墨迹,快说!”
系统轻哼,“还说啥啊?你不都猜到了吗?他受伤是一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至于目的,自然是为了回城。”
周乔啧啧道,“为了回城,他可真够拼的!”
“这话咋说?”
“如果只是一般的伤,在卫生院就能处理好了,就像上次,治好了还能继续回来种地,所以,他若是想达到回城养伤的程度,必然要让自己伤的很严重,说不定还要留下一点残疾,不再符合下乡的要求,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返回老家去,对不对?”
系统那叫一个郁闷啊,再无吊胃口的劲儿,“你说的都对,他怕伤情不够严重,特意砸到了手腕,医生说了,神经有损伤,这意味着,他那只左手,以后会行动不便,这理由,足够他离开这儿了,就是代价有点大!”
周乔也很无语,“他怎么会冒这么大风险呢?”
系统语气复杂的道,“他实在受不了了呗,精神都快崩溃了,麦收,摘杏,采收连翘,农村的活儿,那是一茬接一茬,村民们习惯了,都得累的脱层皮,更何况是他呢?
他当初报名下乡当知青,可不是为了干农活,他是为了镀金,好回去升职的,哪里吃得了苦?
只能说,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又低估了乡下种地的艰苦,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运气不好。”
“嗯?”
“碰上你了呗……”
周乔气笑,“碰上我叫运气不好?我是扫把星啊?”
系统嘟囔,“你不是扫把星,你是他们的克星,有你这珠玉在前,他们那点萤火之光都亮不起来,还不等蹦跶,就让你给摁的动弹不得,杨队长和村民的眼里只看得见你,他们发现没有出头之日,绝望之下,便只能剑走偏锋。”
“合着,都怨我呗?”
“虽然这么说,对你不公平,但,多少肯定是有关系的……”
周乔意味深长的道,“那跟你们的关系更大啊,要不是你,就没有我,我不来,不就当不了他们的路了?
也就不会逼得他们走绝路了,所以,罪魁祸首明明是你呀!”
系统猛的愣住。
周乔语气蛊惑,“如何?愧疚了吗?自责了吗?”
“我……”
“好好反省吧!”
“不,不是这样的,”系统急切的反驳,“你说的不对,我是改变了你的人生,我没动他们,他们落到如今的下场,完全是自己的选择,跟我无关!”
顿了下,又补上句,“跟你也无关,他们咎由自取,行了吧?”
周乔哼了声,“算你识相!”
系统干笑了两声,“那啥,何光明现在做完手术,正躺在床上疼的哼唧呢,看样子,他也不是不害怕,怕伤的太厉害,真成残废了,就是回到城里,也没啥前途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