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十五楼打开，走廊里飘着食堂刚送上来的糖醋排骨香气。
沈清的秘书已经把两份套餐摆在了靠窗的会议桌上，秘书看着年龄不大，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装，衬得身材凹凸有致。
她是美籍华人，也是沈清纽约帝势学院的学妹。之前去应聘北极星影业的工作，结果被约瑟夫介绍给了沈清，和之前王欧张悦不同，王芳本人长的在普通人中也算漂亮，所以陈金江也顶多看一眼身材。
“辛苦了！”
名叫王芳的秘书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把两杯冰柠檬水轻轻放在桌边，转身冲两人礼貌地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陈金江拉开椅子坐下，筷子刚碰到饭盒边，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宁昊的消息，是勘景组的小周直接发来的现场实拍图。
唐山老矿区三号井的巷道里，锈迹斑斑的矿车歪在轨道边，墙面上还留着七十年代刷的安全生产标语，手电光扫过去，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飘。
“这帮人是真敢往深钻。”陈金江把手机推到沈清面前。
“我上周还叮嘱宁昊，让他们下井的时候把安全绳拴牢，别为了拍素材连命都忘了。”
沈清咬了一口青菜，比起大鱼大肉的陈金江，她的饮食清淡很多，要保持身材，谁让家的莺莺燕燕们一个比一个在意身材。
陈金江目光在照片上扫过，指尖点在画面角落那道开裂的井壁上：“这巷道是当年地震之后加固过的，你看这道水泥缝，明显是后来补的。
这段实景拍进电影，比我们在荧惑影视城搭几百万的棚真实十倍。”
陈金江的话刚说完，小周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听筒里还带着汽车行驶的风噪，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勘景组的人在说笑。
“导演，我们刚从唐山回来，车已经开到公司楼下了。”
小周的声音压不住兴奋，“您绝对想不到我们在三号井底下发现了什么——地震那年埋在巷道里的旧调度室，墙上的日历还停在1976年7月27号，铅笔写的排班表都没烂，连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还在。”
陈金江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抬头跟沈清对视了一眼。
“你们没动里面的东西吧？”
“哪敢动，全原封不动留在那儿了，我们只拍了4K素材，连脚印都尽量避着走。”
小周不是北电毕业的学生，不过家里父母却是西影的老职工，之前西影与星河合作，小周人有颜色，陈金江就把小周留在了星河。
小周的声音里带着笑，他也是领着两份工资的人，和陈金江自然亲近很多，毕竟能拿两份工资的人，除了做正常的工作，还会记录其他同事的日常言行。
不要觉得陈金江是没事找事，主要是陈金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没法再去听公司基层员工的真实声音。
多少公司的衰落，很大程度是欺上瞒下的人太多，最终公司的高管不知道实际情况，按照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去安排工作，管理和实际脱节，公司不出问题才怪。
更不用说影视公司身处，娱乐圈这种遍布潜规则的环境下，陈金江可不想有朝一日成为整治对象。
小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工作被认可的激动：“我跟当地矿上的老书记谈过了，他们说这片老矿区马上要拆，要是我们能把这段故事拍进电影里，矿里免费给我们开放巷道取景，连安保都不用我们自己雇，老矿工们主动过来给我们当顾问。”
“好，辛苦了，回公司先吃午饭，下午两点半，七楼开会，。”
陈金江挂了电话，沈清把饭盒盖子轻轻合上。
“我下午让总裁办拟个函，直接跟唐山当地宣传部对接。”
沈清抽出桌上的便签纸，刷刷写了两行字，“把三号井的保护条款写进合作协议里，我们取景的时候，顺便帮他们把巷道做一次加固，拍完之后还给他们留一套完整的影像资料，以后当地做工业纪念馆，直接就能用。”
陈金江看着便签纸上清秀的字迹，忽然伸手把她写了一半的笔按住。
沈清拍开他的手，把便签纸撕下来塞进文件夹里，耳尖有点红。
“吃饱了吗？”
陈金江把饭盒合上，走到沈清身后，伸手抱起沈清，走进办公室后的休息室。
窗外的阳光慢慢斜过来，落在两份没吃完的盒饭上。
下午两点，七楼的走廊里脚步声纷杂，宁昊的大嗓门隔着玻璃门传进来，他忙《人生大事》的后期，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小周怀里抱着沉甸甸的移动硬盘，外套上还沾着路上的灰尘，刚才去餐厅他们勘景组的人急匆匆的吃完午饭，就上了七楼，准备下午的勘景汇报。
十五楼的闹钟响起，陈金江和沈清压根没午睡，陈金江从衣柜中拿出来来备用的衣服换上，沈清还在收拾战场，把那些让人脸红的东西丢到垃圾桶里。
陈金江换好衣服，俯身亲了一下沈清光洁的后背，说道：“我先去七楼开会了！”
“走，走，走，别烦我！”
沈清的声音有点沙哑，刚才陈金江可是一点都不怜惜自己，一天天的要个没够。
陈金江到了七楼，没有和众人寒叙，“先看素材，看完我们直接把在唐山的取景地定下来，合作协议框架，今天下午也一起定下来。”
小周深吸了一口气，站在投影仪前，看着陈金江眼神中的期待，第一句话中还带着一丝颤音，可是出人头地的念头让小周强压着自己的紧张。
虽然没考上大学，可是从小在片场长大，跟着西影老师傅屁股后面耳濡目染，小周自信自己比公司那些北电学院派的的专业基础更强。
陈金江和宁昊坐在一起，边看边听小周的介绍。
那张三号井巷道的照片停在投屏上，锈迹斑斑的矿车后面，仿佛有无数个被岁月封存的故事，正顺着黑暗的巷道，慢慢往光亮的地方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