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晚间回来,薛霖便带回了消息,道是皇帝恰有意将暗卫交与福亲王,更名为“时雨”,专司防范谍探阴私之事。
暗卫由暗转明,若要维持运转,必然要添人。
而时雨由福亲王负责,直接与皇帝通禀,若是怀疑谁人是敌军密探,不经重重衙司审查,便可以直接将人定罪,权力之大,令人乍舌。
一经设立,不少人挖空了脑袋要将自家的子侄送进去当差,就连皇帝那里,都有不少嫔妃来吹枕头风。
只是事关皇帝私卫安排,哪里敢叫这些人钻营得千疮百孔的?是以皇帝大手一挥,便将人都打了回去。
也是薛霖运气好,与皇帝提了一提,说起来这颜芸娘乃是先废帝后宫中的宫人,皇帝便来了兴致。
“叫颜姑娘早朝后打从西门入皇城,先见李皇后,而后等着皇上亲自召见,若没有问题,便将她编入‘时雨’,到时候,也是吃皇粮的人了。”
薛霖呵呵笑着,一边脱了靴,今儿也是在宫里陪了一天,这宠臣也有宠臣的无奈,有这个功夫,回家搂着媳妇儿睡大觉岂不更舒服?
林素娘哪里知道他心中腹诽什么,只听到颜芸娘进入那个什么新衙门有希望,连忙使人去唤她过来,把这些话与她说了。
今儿颜芸娘的侄儿女两个孩子缠着她哭了一天,要找爹娘,颜芸娘也不好真个与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颇有些头疼。
好在今日总算是有些好消息,连忙谢过薛霖和林素娘,自回去准备明日要穿的衣裳,次一日跟在薛霖的马后头去了皇城。
薛霖是一个人回府的,颜芸娘得偿所愿,留在了时雨任职,亲自去京畿衙门打了招呼,把嫂子提了出来吓唬了一顿,才将她送回家看着两个孩子。
而她的兄长则因为牵连进永昌长公主一案,被转到了天牢里去。
颜芸娘和林素娘说起来的时候,尚还笑道:“我哥哥如今也算出息了,竟在天牢里头也能占得一席之地。”
个中酸楚,却只有她自己心中明了。
姜北成亦被牵连,只是若说颜芸娘的哥哥是因为在永昌长公主府做事,被动被牵累进去,他却是主动献了金银与永昌长公主打点朝中官员,又在那一夜被堵在永昌长公主的床上……
林素娘听闻此事的时候,脸都绿了。
原先姜太太还与她提起过姜北成的亲事,没想到,他竟然这般重口味,永昌长公主就算及不得姜太太年纪大,到底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极是不愿意相信,早在肃州城时,那个翩翩佳公子,如今不过短短时日,竟变得如此污浊……
姜北成,不会有好下场的。
林素娘坚信,也为自己那夜不曾心软,与姜太太一道去永昌长公主府寻人而感到庆幸。
若她那一夜真个去了,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被人擒住,要是永昌长公主拿了她威胁薛霖放过自己,薛霖陷入两难境地,又该如何选择?
林素娘不敢再往下想,她一向知道,人心最是不能考验,就算心知薛霖对自己情深意重,可是她下意识的还是会回避此类问题。
人生难得知足常乐,她未去,便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念着以往的旧情,林素娘还是多问了几句姜太太的结果。
颜芸娘道:“她散尽了家财,想要救了姜北成出来。可是做为永昌长公主的姘头,他又哪里逃得脱罪过?
负责此案的官爷得了上头的指点,银子照收,送来的东西也帮着送进去,可若是再说其它,便再也没有了。
这位姜太太老实有余,机敏不足,偌大个家当折腾得一穷二白,只守着个小宅子,带着妾生的庶子过活,身边儿留了守门的老苍头一家做伴。
只是我看啊,这钱财早因着这事挥霍一空,也不知道能捱到哪年哪月的,早晚逃不过一个‘死’字。”
既说起来“永昌长公主的姘头”,林素娘倒又想起来刘氏兄妹,连忙问及。
没想到颜芸娘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夫人竟还认识他们……”
才要说话,又捂着嘴笑,欲言又止,最后纠结了半晌,还是摆了摆手,忍着笑道:
“这话我还是不大好说,不如等薛将军回来,叫他讲与你听就是。”
说罢,便又与林素娘说起自己在时雨中做的一些子活计,听起来倒真似如鱼得水一般,就是有些形容叫人有些心惊胆战。
瞧着颜芸娘如今说起这些事来云淡风轻的模样,林素娘心头泛起些许异样,又说了一会子话,便客客气气送走了她。
偏这两日军中练兵,正副帅皆都留在了营中,直到三日后,林素娘才见到了自家夫君。
待听得林素娘是问刘氏兄妹,薛霖不由皱了眉头。
“是谁又在你面前提起了这些腌臜话来?这两兄妹不是什么好人,你莫要打听许多,倒污了你的耳朵。”
林素娘见他不说,也不勉强,只道:“你当我是愿意知道呢?只是刘驸马名下那般大的生药铺子,若是这般荒废了,岂不可惜?
就算是不曾荒废,若是叫别人得了手,反为自家树了一个大敌。我正想问问你,可有法子将那生药铺子弄到了手?
如今春生跟着哥哥也开始去了北河那边儿的药市上采买药材,眼瞧着咱们家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将军还是帮着想想法子……”
薛霖闷声笑着将她揽入怀中,贪婪地在她散发着阵阵体香的脖颈处嗅嗅,只林素娘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儿,突的一阵反胃,大力推开他,头一歪便向一旁干呕不休。
薛霖直被吓白了脸,忙一连声叫人请大夫,还是梁嬷嬷支支吾吾道:“将军莫慌,我怎么瞧着,夫人似是有了身孕的模样……”
薛霖只道她不将林素娘放在心上,恨不得上前踢她一脚,又念着她年纪大了,强压了怒气吩咐:
“快些使人去请了太医过来,凡再耽误,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