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捏了捏手里荷包,感觉里头应该有一两银子。
含笑扫了陈青娘两眼,她温声道:“行,那就试两天。”
陈青娘眼神一亮,鲁牙郎赶忙道:“多谢多谢!”
月宁转头朝屋里喊道:“李妈妈!”
李娘子正在灶房里,检查灶台烟道,闻声拍拍手上脏灰,走了出来:“怎么了?”
月宁朝陈青娘的方向抬抬下巴:“妈妈,这是鲁大哥的大姨子,姓陈,你喊她青娘就行。”
“从今儿起就在这院里帮忙,劳你多带带她。”
陈青娘露出笑脸,哈腰道:“李、李、李管、管、管、事好。”
结巴其实也算不得大毛病,李娘子不是没见过,心里微微诧异一下,但很快就回过味来,明白了鲁牙郎过来的目的。
只要能干活,好好干,招谁来她都不在乎,月宁同意,她就没啥可说的。
“成,我晓得了。”她应道。
朱阿爹检查完正屋,也走了出来,月宁对陈青娘道:“这位是李管事的夫君,你叫朱阿叔就行。”
陈青娘连连点头,又磕磕巴巴唤了人。
“今儿下午,你随他们二位把院儿扫扫,擦擦灰就行。李管事吩咐什么,你做就是。”
“是、是。”
月宁还有事,便没再多待,鲁牙郎跟她一道出来,走到巷口分别时,还不忘再谢她一遍。
大燕牙人分得细,有马牙、米牙、田宅牙、商贸牙,更还有单独做人口生意的人牙。
鲁牙郎本职为商贸牙,偶尔也兼田宅牙,却不沾雇佣买卖人的生意,因此月宁就近寻了一家做人牙行。
红漆牌匾的牙行里,这会儿只有一个头发半白的牙婆,月宁与她说自家铺子的赁人条件。
牙婆请她坐,自个儿从柜台下搬出一本册子,翻了翻道:“姑娘要男还是要女?可有要求?”
月宁想了想:“我不吝男女,你与我挑力气大,身子骨健壮的。要老实肯干,不多话的。”
酒坊里已经有两个女人了,月宁本想说再招个男人,好做些力气活。
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了陈青娘那般的女人,只要有力气,愿意卖力气的,不管男女,都该给个机会才是,便只说了要力气大的。
有些大户人家,也爱寻力气大的婆子,进内院伺候,所以牙婆并没觉得奇怪,接着又问。
“行,您家铺子在哪?明儿下晌我给您带到铺里瞧,还是您过来挑?”
月宁道:“明儿下午我过来。”
牙婆一合册子:“成。”
从牙行出来,天色还早,月宁买了一包糖米糕,又溜达回了烟水巷。
宅子里,李娘子在扫院儿里落叶,朱阿爹在拾掇正屋桌椅,陈青娘拿一块抹布,蹲在灶房里擦灶台,看起来分外卖力。
“妈妈,你觉得她咋样?”站在院里水井旁,月宁压低声问。
李娘子拄着扫帚,往灶房里瞟两眼:“我瞅还行,手脚蛮麻利。”
“磕巴也不是啥大毛病,话少正好,免得问这问那,再出去乱嚼。”
月宁道:“行,那就留下。”
又过小半个时辰,月宁喊大家伙歇歇,把米糕拿出来分了,或蹲或站,边吃边闲聊。
李娘子和朱阿爹提起府里的事,陈青娘默默听着,倒没显出惊讶神色,想来是鲁牙郎之前跟她说过,这酒坊是徐家夫人的营生,他们这帮子都是府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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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边飘起红霞,凉风阵阵,月宁才拢拢衣襟往家去。
回到二房院,正遇上挽风和挽诗,一人提一食盒,刚从灶房拿饭回来。
“月宁姐。”
“月宁姐好。”
没了双鲤,俩丫头也不狂了,见了人晓得低眉顺眼问好了。
月宁淡淡点头,随口道:“今儿灶房做了什么?”
“回姐姐,一等饭食是白菜汆丸子、炖茄子,配粟米干饭。二等是油渣炒白菜,旁的一样。”
沿着回廊,挽风把饭食送进耳房,摆好才退出去。
湘水和莺歌迎上来,拉她坐下吃饭。
湘水举着筷子,讲起今早和刘妈妈到留香阁取香露,给各府娘子送的事。
“你们不晓得,当时还不到巳时呐,那屋里就站了六七个人,一水儿全是看香露的!”
“康掌柜说,往日一上午,也就进来六七个人!肯定是咱们昨天演得好,方才把他们勾了去!”
湘水心里美丝丝,觉得自己出了大力。
月宁勾唇轻笑,夹了一颗肉丸,细嚼慢咽。
除了安排湘水她们在街上演戏,小葛昨天也带着香露走街串巷呢,扎在人堆里给人介绍,两边都有功劳。
不过,香露定价儿贵,进来十个人,不晓得能不能成一单。
“那那些人,他们看完香露,买了吗?”
湘水噘噘嘴:“就成了一单,买的还不是最贵的那两款,买的茉莉露。”
“也行啦。”月宁道。
平头百姓,能花六钱,买一瓶便宜的,就已经挺不错。只要买了就会用,用了就有人问,慢慢来吧。
莺歌挪了挪凳子,往月宁身边凑去,把自个儿碗里的猪油渣,夹了一筷子放月宁碗里。
“好月宁,你天天往香铺去,那铺里有没有余出来的香露?给我弄些来嘛。”
月宁乐一声:“好姐姐,你当那玩意儿是烂白菜呐?我说拿就拿?”
“再说了,我与了姐姐你,要不要给湘水姐姐,给槿姐儿,给刘妈妈?”说着,她拿眼觑湘水,清清嗓。
湘水挑挑眉,应声道:“好东西谁不想要?”
莺歌扁扁嘴。
见她失落,月宁咬咬筷子,哄她:“白拿够呛,但咱自己人去买,便宜些定是没问题。”
“卖外头人六钱的,我与康掌柜说一声,只要你四钱,成不成不?”
莺歌这才又开心起来,搂着她道:“也成吧,算我没白疼你!”
隔壁正屋里,刘妈妈和朱槿伺候完杜璎,回耳房吃饭,湘水和莺歌顶了上去。
月宁不用伺候,便回了后罩房。
点上油灯,她打开箱笼锁头,从里翻出一只木盒。
只见盒里躺着几对银耳坠,几支银簪钗,几枚戒子,几只镯。还有七八颗银锞子,一大把碎银子,三串铜板。
粗略一算,有四十两。
月宁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鲁牙郎今日给的银钱,一并放了进去。
这里面只有一部分首饰,是从杜家带来的,其余全是她这几个月在徐府攒的。
如今,她不但拿着府里月钱和杜璎给的赏,还吃着外头掌柜们的孝敬,一来二去,就有这么多了。
她真没刻意贪油水,只是人手里有些权,来钱便成了容易事。
只要你到了那个位置,自然会有人给你送钱。
“啪——”
合上盖子,抱着沉甸甸的盒子,月宁感觉心里格外踏实。
又是一年冬,进府已两年多。
加上临走前给阿娘的那些银子,还有杜璎给的那些好衣裳,她已经攒到六十两了,算提前完成目标。
眼下只要那两张名帖到手,就彻底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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