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皇帝一纸圣旨免了封妃大典,一应仪式从简。
踩着吉时,不同规制的几顶花轿冷冷清清的从皇宫西侧门抬入。
与帝后大婚那日简直是天差地别。
皇城根外的一家包子铺老板娘,拧着看热闹的闺女耳朵。
“看什么看!这就是当妾的下场,宁当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没有礼乐,没有百官朝贺观礼,甚至没有正经的嫁娶拜礼,这大概是大裕开国以来最“简朴”的一批妃嫔入宫。
按制,新人入宫需正式拜见帝后、太后,聆听训诫,才算真正入了皇家玉牒,有了名分。
巳时已过,慈宁宫正殿里济济一堂。
萧太后端坐主位,新入宫的几位新人按位份分座堂下两侧。
太后左右手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帝后久久未至。
殿内寂静异常。
新人们不敢交头接耳,但偶尔的坐姿调整,还是泄露出些许不安。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又放下。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三回,却没有喝一口茶。
终于,胡顺弓着腰,快步从殿外进来,走到太后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随即,太后挥手遣退胡顺,脸上带着纵容的淡笑,开口,“皇帝遣人来告,皇后凤体欠安,需迟些过来,诸位且耐心等候。”
说完,终于低头抿了一口茶。
堂下左侧第一位的贤妃慕云舒眉头微微的拧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她对面的淑妃谢澜烟,从始至终连嘴角的弧度都未变过,端庄雅致,脱俗。
中间的婕妤萧临雪倚靠在椅背上,似是漠不关己,但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最末座的昭仪叶蓁蓁和美人阿茹娜,两人看着与这样的气氛格格不入。
叶蓁蓁除了刚进殿的时候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这会儿已经悄悄换了好几个坐姿,灵动的大眼睛里藏不住紧张与不安。
至于南疆来的阿茹娜,同样不太适应如此沉闷的氛围,低头把玩着手腕上的银饰。
好在时间不长,就在太后手中那盏茶刚见底的时候,殿外宫人吟唱: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尖细悠长的通传声,瞬间让殿内所有人精神一震。
纷纷端坐,目光齐齐的投向殿门。
逆着光,两道相携的身影由远及近。
帝后两人一身正式宫装,祁煜着玄色绣金龙帝王服,苏洛宁着同色绣金凤皇后正装。
远远看着庄重华贵,如同一对璧人。
仔细看,会发现帝王的手臂一直稳稳的托扶着皇后的胳膊,连脚下的每一步都刻意放慢了步频,两人步调出奇的一致。
甚至在迈过门槛时,祁煜还暗自稍稍用了些力,将身边的小女人稳稳的带了进来。
与表演无关,是不扶着,她浑身酸软……
“小心脚下。”他微微侧头,在她耳边低语。
苏洛宁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脸上适时爬上了恰到好处的红云。
这一切,殿内众人看的真切。
“儿臣恭请母后金安。”
“臣妾恭请母后金安。”
帝后行至殿中,一同向太后行礼。
祁煜声音是一贯的沉稳,苏洛宁的声线不至于气若游丝,但若有似无带着些“病娇”的意味。
“快免礼。”太后抬手,面容慈和,“皇后身子不适,怎的强撑着过来?皇帝也是,也不让皇后好生歇着。”
祁煜扶着苏洛宁在太后右手边坐下,才回了太后左手位落座,与众妃嫔相对。
“母后教训的是。”祁煜嘴角带笑,“是朕有些……”他话音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苏洛宁低垂的侧颜,“失了分寸。”
狗男人!
岂止是“失了分寸”!
一大早的兽性大发。
她可不是装病,是真不舒服!
本着吃一顿少一顿的心理,她也就半推半就了。
现下浑身酸软,不痛,所以不会转移给狗男人。
苏洛宁内心就差圈圈叉叉了。
“皇帝也真是……”太后笑着嗔怪,“皇后还小,要注意些。”
“谢母后关心。”被点名,苏洛宁忙带着娇羞,柔声道,“今日是诸位姐妹入宫的大日子,臣妾身为皇后,怎能缺席?不过是晨起时略感不适,并无大碍。”
说着她才将视线转向殿内众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狗男人好艳福!
最后目光落在了慕云舒身上,慕云舒并没有回避她的眼神,反倒是轻点了下头。
苏洛宁疑惑,但知道现下场合不对,忙收回了视线。
祁煜适时收了刚刚脸上的宠溺,抬眼望向众人,“皇后贤德,心系后宫。既人已齐了,便按礼制行吧。日后同在宫中,需谨守本分,和睦相处。”
“臣妾等谨遵陛下教诲,皇后娘娘教诲。”
众妃嫔齐声应道,起身,整整齐齐地跪拜下去,向帝后行正式大礼。
苏洛宁端坐着,受着这一拜,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讨厌雌竟,但已然入局。
……
按着礼制,礼官吟唱,妃嫔依品阶行敬茶礼。
“贤妃慕氏,上前觐见——”
慕云舒年岁最大,性子也最稳,她恭敬起身,稳步上前,对着上首屈膝行礼。
接过宫人奉上的茶盏,先敬太后,再敬皇帝。
轮到皇后时,她略微顿了顿,才缓步上前,在苏洛宁座前盈盈拜下,将茶盏举过头顶:“臣妾贤妃慕氏,恭请皇后娘娘用茶。”
声音清越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洛宁看着眼前的这杯茶,异常抗拒。
即使猜出中间可能有内情,但,这可是云舒姐姐……
见苏洛宁迟迟没有接茶,众人都投来了目光。
有知情的,有不知情的。
但,都在看戏。
慕云舒微抬头,对上了苏洛宁的目光,眼含笑意。
只一眼,便将苏洛宁心口的不快消去了大半。
那眼神,太过坦荡。
让她生不出半分质疑。
果断的接过茶盏。
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贤妃请起,日后同为姐妹,望能和睦相处。”
“谢皇后娘娘。”慕云舒起身,退回原位,依旧垂眸静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眼神交汇从未发生。
众人自是无戏可看。
也没人察觉到上首另一侧的帝王微微放松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