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烟脸色稍白,抿紧嘴唇,没有回话。
苏洛宁勾唇,继续道:“你应该心里清楚,即使没有本宫上殿与你对峙,凭陛下的强势,也断不可能让你给他扣下不孝不仁不义的帽子!”
“更不可能由着你将慈宁宫的动向随意推至风口浪尖。”
“所以你上殿是你幕后之人逼迫。”
苏洛宁的语气不是询问,是肯定,“也是你趁机给自己留的一线生机。”
苏洛宁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忽然叹了口气:“你以为,你自请处罚,偏居一隅,便能将躲过一切,置身事外了么?”
谢澜烟猛地抬头。
苏洛宁直视她的眼睛,仿似随意道:“你可知,就在今晨,你的父亲,国子监谢祭酒,因勾结外戚、贪渎舞弊、结交藩王等数罪,已被陛下下旨,革职查办,锒铛入狱了。”
“什么?!”谢澜烟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眼中一片惊骇,
“不……不可能!父亲他一生清誉……”
“清誉?”慕云舒在一旁淡淡接口,“谢嫔,清誉有时候,不过是掩盖野心的幌子。证据确凿,账册、书信、证人一应俱全。”
谢澜烟摇着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
她不是无知少女,父亲是否完全清白,她或许不知细节,但家族与萧氏、与其他势力的牵扯,她并非毫无察觉。
苏洛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谢澜烟,你看不明白吗?这局棋,你,我,都只是棋子。执棋之人不同罢了。”
“棋子一旦失去价值,或被对手盯死,便是弃子。”
苏洛宁的语气近乎残忍,却也带着一丝同为女子的怜悯,“你父亲入狱,只是开始。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失去作用的你?”
苏洛宁贴上她的耳朵,“你有没有想过,陛下将你禁足……是对你的……保护?”
话落,苏洛宁没有再看一眼谢澜烟。
转身,和慕云舒一同离开。
“娘娘,不等她开口?她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走远了些,慕云舒低声道。
“不需要。”苏洛宁故作狡黠的一笑,“她说了我也不信。”
“影六。”苏洛宁突然召唤龙影卫。
影六闪现。
“派几个你们的人于暗处保护谢嫔。”幕后之后如此通天的本事,应该很快就会知晓她和谢澜烟见过面。
影六领命退下。
苏洛宁才小声跟慕云舒嘀咕:“对方或许以为我们知道了他的底细,很可能会自乱阵脚。”
慕云舒闻言,怔了片刻,随即摇头轻叹,目光复杂地看向苏洛宁,喃喃道:
“你这丫头……何时将陛下的御人心术,学得这般……青出于蓝了。”
苏洛宁嘿嘿,或许大概有可能是耳濡目染……吧!
……
御书房里,苏洛宁向祁煜报了谢澜烟的事情后,他古怪的看了她好久。
“袅袅怎知朕是‘保护’?”
“谢澜烟长那般美,你怜香惜玉呗!”苏洛宁从龙椅上起身。
咳咳,他拉她坐的。
“陛下国事繁重,臣妾告退。”她难得正经行礼。
话音未落,腰间便是一紧,便被男人又揽回龙椅之上。
“袅袅……吃醋了。”
“才没有。”苏洛宁傲娇瘪嘴。
祁煜看着她故作正经的小脸,忽然低笑一声,指尖拂过她微微鼓起的腮边:
“朕怎闻得,方才皇后话里……有一股子酸味?”
苏洛宁耳根一热,别开脸:“陛下慎言,臣妾岂敢。”
她作势还要离开,却被男人圈的更紧。
“好生坐着,有正经事给你。”
祁煜话落,仿佛很随意的丢给她一沓奏折,“这些,帮朕先过一遍。”
苏洛宁大惊!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让你看你就看!怕什么?”男人甚至顺手把自己那支朱笔递了过来,“有意见可直接批。无妨。”
苏洛宁看着手里硬被塞进来的朱笔,再看着自己面前厚厚的一沓。
“你认真的?”她嘴角直抽。
“嗯。”祁煜瞥她一眼,语气淡淡,“不然呢?看你的便是。”
看着目光落在奏折上的小皇后,帝王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
苏洛宁赶鸭子上架般的看了几本折子后,也没那般怵了。
正当她看着手里这份漕运例行奏报,准备提笔时,殿外便传来曹德的通报声:
“陛下,右相裴大人在外求见,有要事禀奏。”
祁煜头也未抬,只“嗯”了一声:“宣。”
苏洛宁猛地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从龙椅上站起来,欲将朱笔搁下。
她刚有动作,手腕便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扣住了,他将她按回原处。
“坐着。”祁煜的声音很是坚决。
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侧过头,扫了一眼她正看的奏折。
随即,指尖在某个数字上点了点,“此处,数据有误,可朱笔圈出,发回重核。”
在苏洛宁呆愣间,他已经握着她执笔手,在奏折上圈点了某处。
太过自然,仿佛皇后伴驾批红是天经地义之事。
就在这时,曹德已引着裴佑卿步入御书房。
曹德躬身上前,目光习惯性地垂落御前,却猛然撞见皇后手中那抹刺目的朱红!
他瞬间僵在原地,老脸血色尽失,捧着拂尘的手剧烈一抖,险些脱手。
此乃宫闱大忌啊!
陛下、娘娘!这是……?!
这岂止是后宫干政,几乎是后宫执政了!
裴佑卿自然也看到了。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目光在皇后手中的朱笔上短暂停留。
面上甚至未显露出半分异色,稳步上前,撩袍跪拜:
“臣裴佑卿,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声音平稳,一如既往。
“平身。”
祁煜这才抬眼,目光扫过裴佑卿,又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曹德。
“曹德,去给右相看茶。这里无需你伺候了。”
“奴、奴才遵旨。”
曹德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躬身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殿门。
今儿个,他连出恭都不去,定要给皇上娘娘守好殿门!
被外人看到了,还得了啊!
我的祖宗啊!
御书房内,只剩帝、后、相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