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好心的喂着小姑娘吃完一块点心,随意用帕子擦了擦手。
随即,将那方帕子轻轻丢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入了椅背。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胡顺身上,已敛去了所有温和。
“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胡顺慑于帝王的威严,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隐瞒道出事实。
与先前曹德查到的并无二异。
“……所有证人证词都指向了司珍坊的女史碧桐。奴才等人赶到时,碧桐已是口吐黑血,倒伏在地。经随行太医查验,是服了剧毒的鸩酒,顷刻毙命,救无可救。”
“司珍坊众人皆言,碧桐此前并无异状,只在奴才等人到来前片刻,推说心口不适,回房休息……再发现时,已是如此。”
胡顺顿了顿继续道,“现场并无挣扎打斗痕迹,亦无遗书。慎刑司初步勘察后认为……似是畏罪自戕。只是……”
他话锋极其轻微地一转,“这时间拿捏得太过蹊跷,似乎是知道奴才要去拿人一般。”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铜漏滴答。
祁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忽然转头,面带笑意:
“皇后,你怎么看?是畏罪自戕,还是被人灭口?”
苏洛宁没有立即回答。
虽然她严重怀疑是被人灭口,或者被人逼迫。碧桐那样心机的人,绝无可能时隔这么多年还散布谣言,事迹败露后再畏罪自尽。
理论上说得通,但,与她的人设实在不符。
这一瞬,苏洛宁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是,祁煜此刻问她,显然不是随口一问。
面前是太后的人。
她怎么说,代表着她对这件事的态度。
与真相无关。
咬咬牙,苏洛宁沉声道:
“臣妾以为,碧桐是畏罪自戕。”
祁煜勾唇。
“皇后所言,甚合朕意。”
他最终看向胡顺。
“回去结案吧。宫女碧桐,构陷帝后,事发后畏罪自戕。所有涉谣宫人,依律严惩。司珍坊监管不力,掌事罚俸,内部整肃。此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胡公公,你便将朕与皇后的意思,清清楚楚地回禀太后。皇后刚入宫,这后宫需要清净。”
得了指示,胡顺忙不迭的行礼告退。
往后这宫里的差事只怕会越来越难办啊!
……
凤仪宫寝殿内,苏洛宁三分真七分演的坐在床沿,抹着眼泪。
“怎的这般委屈?”祁煜放下手里抱着的被子,在小姑娘身侧坐下。
“被人说成以色侍人的玩意儿,还不能一查究竟,能不委屈吗……”
“你怎知朕没有追查?”祁煜伸出拇指帮小姑娘拭泪,“碧桐身后之人涉及前朝,后宫不宜继续追查,尤其不能由太后继续探查,只能结案。”
“陛下莫不是对碧桐还有旧情,给她留最后的体面吧!”苏洛宁眨巴着泪眼,故意“吃醋”。
“袅袅这般在意?”祁煜好整以暇的看着嘟着嘴,满心满眼都是“我很生气”的小姑娘,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
“在不在意,又能怎样?碧桐还只是个旧人,过不了几日,就会有新人。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在意’二字。”
所以苏洛宁觉得自己很别扭,每天都在跟自己心里的小人打架。
祁煜若有所思,撤回了帮小姑娘拭泪的大掌,“不早了,安置吧。”
说着重新抱起枕头被子,走向罗汉榻。
苏洛宁咬了咬唇,试探失败。
……
夜很静。
苏洛宁根本无法入睡。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演戏哪些是真心。
内心里有若干种声音,争吵着,叫嚣着!
特么自己有受虐倾向么?!
先前的试探,是自己的得寸进尺。
那么现在,她想……
某些念头越是按压,越是要冒头。
两人共处一室。
将苏洛宁内心的不理智推向了极致。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苏洛宁猛地掀了被子下床。
罗汉榻上连睡姿都板正的男人听到动静并未出声。
直到小姑娘往罗汉榻走来,才睁开了眼睛。
“阿宁,回床上睡觉。”
声音暗沉却带着怒意。
苏洛宁脚下的步子顿了一瞬,却没有停止,两步上前直直的站定在男人榻前。
寝室内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的光影,只够看清室内朦胧的轮廓。
苏洛宁能感受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苏洛宁,”榻上的男人再次开口,连名带姓,声音压得更低,更沉,像在竭力禁锢着什么,“朕再说一次,回去。”
可男人的警告却偏偏挑起了苏洛宁的轴劲儿。
或许是适应了黑暗。
她下定了决心俯身低头——
却被男人轻松偏开了。
她有些狼狈的摔倒在罗汉榻上。
胯骨撞到了罗汉榻的边沿尖角。
有些不适。
已经闪身到罗汉榻内侧的男人,拧眉,强忍疼痛。
室内静谧的诡异。
两人都没有开口。
苏洛宁就这般趴伏着,别扭的任由眼泪滑出眼眶。
无声……
祁煜待腰际的疼痛缓和了些,闪身下了榻。
“朕回养心殿。”
话落披上了外袍,连鞋都只是屐着,没有穿好,仓促的往外走。
“祁煜你混蛋——”
四周雅雀无声。
外间值夜的小钱串吓得连手里盘着的佛珠都丢了。
几乎整个凤仪宫都听到了皇后娘娘这声叫骂。
帝王的脚步顿住了。
黑暗中,怒极反笑。
随手将外袍甩在了榻上。
他一步一步缓慢的靠近她。
苏洛宁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害怕。
她发什么疯……
她到底干了什么!
老天!
不过,此刻可没有时间让她后悔。
浑身透着寒气的男人,居高临下般盯着她。
凌厉的眸子犹如实质一般,透过黑暗,几乎将她吞噬。
“苏、洛、宁,你、自、找、的。”他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字,往她靠近一分,最后一个字说完,已经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亲吻,是啃咬,是惩罚。
苏洛宁瞬间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是她的,也是他的。
苏洛宁反抗,却被男人钳制着双手扣于头顶。
祁煜的吻越来越重,像是一场沉默的较劲。
跟她较劲,更是跟自己较劲。
女孩细微的呜咽全数被吞没在了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