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浑然不在意剑拔弩张的氛围,只是淡淡看着萧远,讥笑:
“你也说是由皇后掌管,如今这大裕朝的皇后是谁,萧统领莫不是忘了?”
他淡淡扫了对面一眼,未再纠缠此节,而是仿佛不经意的问了句:
“萧统领可知,先帝驾崩前夕,为何独独未将神武军虎符,交予朕手?”
萧远一愣,这是太后制衡皇权的最大倚仗。
也是他这些年不尴不尬处境的原罪!
他抿唇不答。
祁煜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虎符易交,军心难收。”
“先帝是给朕,也是给执掌神武军之人,留了时间,留了余地。”
他话锋陡然一转,“可惜,有人将这当作了拥兵自重、勾结藩王、图谋不轨的资本!”
“陛下!”萧远闻言,急道,“此乃污蔑!我神武军上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祁煜冷哼一声,“忠于萧氏?还是忠于远在裕北封地的靖王?”
祁煜随即从衣襟中夹出一封信,单手展开。
信纸甫一拿出,对面萧远便脸色骤变。
祁煜不予理会,勾唇冷笑,“是欲‘借北境之势,清君侧,正朝纲’么?“
随即,厉声道,“萧远,你要清的是哪门子君侧?要正的又是谁的朝纲?!”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萧远与神武军众人的心头。
神武军中一片哗然,显然绝大部分并不知情。
这封信便是早前裴佑卿呈给皇上的。
裴佑卿负责统领六部事务,而姜雄接到的密旨便是秘密监视西郊神武军,以防异动。
所以姜雄截获密信后第一时间呈报到了相府。
这才有了祁煜布局,连夜围了神武军一事。
当下,萧远仍在强撑:“陛下勿要听信小人谗言!必是有人构陷!”
“构陷?”祁煜轻轻吐出两个字,随意抬手,不愿再多说一句。
身后,姜雄立刻策马向前半步,手中高举一卷明黄绢帛,朗声道:
“神武军众将士听旨!”
皇帝亲临,圣旨当面。
嘈杂的神武军阵营瞬间安静,包括萧远,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身躯。
姜雄展开圣旨,声若洪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神武军统领萧远,世受国恩,罔顾君上,暗通藩王,勾结外戚,意图不轨,证据确凿。即刻锁拿,交三司会审!其同党,与之同罪。”
“然,朕念神武军众将士多受蒙蔽,且历代有功于国,不忍自损肱骨,屠戮忠良。特旨:神武军即刻起,由朕亲自接管整编!过往不究,抗旨者,格杀勿论!”
圣旨宣读完毕,校场上一片死寂。
萧远面如死灰,他欲垂死挣扎,转身看到的却是一个个毫无斗志的神武军。
大势已去。
“哐当”一声,长剑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祁煜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抬了抬手。
姜雄会意,一挥手,数名禁军甲士立刻上前,卸了萧远的甲胄,将其捆缚押下。
整个过程,神武军阵营无一人异动。
祁煜的目光再次掠过肃立的神武军将士,声音放缓,却带着帝王的威严:
“朕承诺,神武军的番号,不会取消。你们的职责,依旧是护卫京畿,保卫社稷。朕言出必践,过往种种,概不追究。”
“即日起,由姜雄姜统领暂代神武军统领!待重新整合后,交由皇后统一掌管!神武军,又名‘凤鸣军’,历来,掌凤印者掌神武,规矩不可破。”
“望诸位不负朕与皇后的期望,不负这身铠甲,不负‘神武’‘凤鸣’之名!”
沉默。
随即,传来整齐的声浪: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祁煜微微颔首,调转马头。
“回宫。”
……
祁煜甚至连铠甲都未及换下,便匆匆从西郊赶回宫中。
养心殿内,苏洛宁因着男人一句“等着朕”,傻傻等到后半夜,此刻靠在软榻上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她迷迷糊糊睁眼,“聿修哥哥……”
似醒未醒间,连声音都娇嗲了几分。
祁煜上前,在女孩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去床上睡。”
他抱她上龙榻。
“你不睡?”看着转身欲离开的男人,苏洛宁哪儿还睡得着。
“朕去上朝,还早,你再多睡一会儿。”说着,男人便匆匆换下戎装、披上朝服疾步离去。
苏洛宁闭眼想继续入睡,脑海中却满是男人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
哎!皇帝也是社畜啊!
她感慨着,左右也没了睡意,便也起了身。
……
金銮殿上,寅时正,钟鼓齐鸣。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皇帝休朝七日,今日重新开朝。
这七日,京城暗潮汹涌。
不说远的,单昨日皇帝兵不血刃就夺了神武军,实在是深不可测。
众臣感慨着,有些事不是皇帝做不了,单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见帝王肃穆端坐,朝堂众人人心惶惶,各有心思。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曹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
“臣有本奏!”
话音刚落,御史台周御史便出列跪地,双手高举奏章:
“臣弹劾兖州刺史苏铭,为官不正,治下不严!兖州近日盐粮溢价严重,经查实乃官商勾结、倒买倒卖所致!”
“苏铭身为地方主官,非但不加制止,反而听之任之,此乃失职渎职之罪!”
周御史奏罢,堂下小声议论开来。
这第一本参的就是国丈爷。
也太不给帝后面子了!
然,祁煜面色不变:“奏章呈上。此事交由刑部、户部、吏部三司会查,若情况属实,按律处置。”
“臣遵旨!”三部尚书出列领命。
周御史并未起身,而是继续叩首:“陛下!臣还有本奏!”
“讲。”
“臣要第二本参奏的,乃是太常寺郎中苏镰。”周御史声音陡然拔高,“苏大人自诩清流,然其本人却德行有亏,于京郊私养外室,此等行径,岂配称之为清流雅士?!”
殿内哗然更甚。
御史台这是盯着皇后母家参奏?!
指向意味太过明显。
祁煜舔了舔后槽牙,似笑非笑,声音听不出喜怒:
“御史台倒是有心,朕休朝七日,倒是将皇后母家,从地方到京官,查得如此详尽。”
“怎么,今日这朝会,是专为参奏苏家而设?”
“还有吗?不如一并奏来,也好让朕与诸卿听听。”
“下一个是不是要参苏老夫人治家不严、德行有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