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无忧阁,苏洛宁想了想又去了趟国公府。
见了……沈承珏。
沈承珏规规矩矩行过礼之后,就开始没大没小。
“小阿宁,你说我是喊你表嫂还是表妹?”两边都是亲的。
“你爱怎么称呼怎么称呼。”苏洛宁压根不在意。
倒是一旁陪着的长公主板起了脸,“没规矩,皇后就是皇后。”
“舅母,别这么严肃……你们都是我和陛下的亲人。”
苏洛宁到底是跟他们亲近,很是自在。
连日在宫中的紧绷都放松了下来。
“舅母,我来是有事情想拜托珏表哥,您能不能回避一下?”她冲沈承珏眨了眨眼睛。
沈承珏突然有一种自己要被算计的感觉。
“他能帮你做事?”长公主对自己这个纨绔小儿子可没什么信心,不过还是很放心的给了两人空间。
“皇后娘娘,什么好事能轮到本公子?”
苏洛宁将吩咐给锦仪的事情又跟沈承珏说了一遍。
沈承珏其他本事或许不行,但作为京城头一号的纨绔子弟,由他带动舆论风向,再合适不过。
然而闻言的沈承珏一脸古怪。
“你们夫妻俩是逮着我奴役吗?”他嘀咕。
“啊?”苏洛宁也很意外。
“皇帝表哥早上才宣我进宫,让我给北征造势……”
苏洛宁直抽嘴角。
好吧……
……
接下来的几日,京中贵妇们的茶会、赏花宴上,悄然流传起一些新的谈资。
“听说了吗?陛下私下发了话,这次只办首恶,绝不搞株连。陈尚书家那是证据确凿,没办法。像顾将军家,当年可是跟着皇上在百里廊拼过命的,陛下亲自过问了,没事!”
“是啊,皇上是念旧情的人。咱们家老爷清清白白,与那些北边的纠葛无涉,倒也不必自己吓自己。”
“唉,说到北边,真是烦心。今年想给老爷做件大氅,那上好的玄狐皮,价格涨了三成不止!掌柜的说,北边来的货越来越少,路上不太平。”
“何止皮子!我娘家铺子里,北地来的老参、黄芪也紧俏得很。都说是因为北境那块地方,王氏自己管不好,商队老被抢,可不就物以稀为贵了么?”
“要是朝廷能彻底把北境管起来就好了,商路畅通,咱们也用不着花这冤枉钱……”
“谁说不是呢!北境安稳了,咱们的日子才能更安稳。”
另一边,公子哥的斗鸡走马间,也传出“北境不平,爷们儿的宝马猎弓都来路都困难了不少”这样的抱怨。
这些话语,起初只是零星出现,但渐渐的在圈层里荡漾开来。
皇帝“念旧”、“重功臣”的形象被强化,而“统一北境、安定商路”则成了一个于公于私都显得颇为正当且迫切的选择。
……
御书房里,裴相刚汇报完京中舆论好转的消息,离开。
“袅袅,需要什么赏赐?”祁煜丝毫不掩饰唇角的笑意。
“能休沐不?”苏洛宁丢下手里的折子。
这位把她当免费劳动力。
“袅袅这就吃不消了?”将小姑娘捞进怀里,“以后如何托付江山……”
这句话,男人说的极轻。
但,苏洛宁却吓得要从他怀里弹出来。
却被他稳稳的圈住了。
“跟朕过来。”祁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牵着小皇后去了养心殿后殿的静室。
苏洛宁进门就冲男人翻了个白眼。
她很记仇的。
当初就是在这里,居然用蛇吓她!
“好袅袅,朕错了。”祁煜接收到小女人的眼神,立即道歉。
当初确实是他不对。
手段有些过激……
虽然当时已经几乎肯定自己是替小丫头在承痛,但预防万一真的伤了小丫头。
他亲自试过几种蛇咬之痛,最后选择了最轻的危害最小的一条蛇。
至于选……蛇。
当时确实吓到她了,可只有在极致的恐惧面前,才能来不及掩饰,才能试探出真假。
“哼!”苏洛宁傲娇的无视男人迟来的道歉。
径自在主位上坐下。
在他面前,她越来越……没大没小。
祁煜也没继续纠结,而是拉开了墙上的布帘。
一整面墙的北境舆图就这般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苏洛宁眼前。
这个男人在自己的静室或者说是密室里,天天对着这么一幅大地图。
他想干什么?!
苏洛宁眼睛都瞪圆了。
她清晰的看到舆图上百里廊处插了一把匕首。
是真正的匕首。
直接扎在了墙上。
匕首有些……眼熟。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袅袅,原谅朕,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祁煜在女孩身侧坐下,重新圈住了她。
“人人都传,朕当年五千骑兵战十万的神话。”
祁煜抵着女孩的发顶幽幽开口,“可,谁人知道在那样的绝境下,不战,便是死。”
“没有任何补给,没有任何救援,我们靠的,只能是自己。”
“只因为,百里廊的另一头,没有真正的握在大裕王朝手里。”
“插在裕北的这把刀,朕必须拔!”
言至此,男人盯着墙上的那把刀,眼神有如实质。
“陛下……”苏洛宁试图安抚,却不知说些什么。
祁煜收回目光,轻轻的揽着怀里的妻子。
“袅袅一直很聪明,”他的语气很淡,很宠溺,“所以,一定猜出来——”
他顿了顿,才道:“砚清还活着。”
几乎是祁煜刚说完,苏洛宁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把匕首,“匕首是我哥的!”
她认出来了。
小小的身板,忍不住的颤栗。
猜到苏砚清还活着是一回事,如今被祁煜亲口证实又是一回事。
“嗯。”祁煜取出袖中自己随身携带的另一把匕首。
几乎一模一样。
“那把叫‘惊澜’,这把叫‘破风’,是当年我和砚清结拜时命人打造的。”
“最后,却是他拼着命让李乾舟带回了这把匕首。”
“随匕首一起的,是绑在刀柄上的……军令状!”
闻言,苏洛宁猛地再次看向了匕首。
匕首上确实绑着一根带子。
透着暗红,先前她还以为是泛旧残破的络子。
男人松开了女孩腰间的大掌。
苏洛宁讷讷的起身,走向了那面舆图。
匕首就那般直直的钉在坚硬的墙体里。
可见当时扎入之人,是使了多大的力气……
飘带已经旧的不成样子。
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