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儿童房里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江婉第一个冲进去。
看见念念小脸通红地蜷缩在床上，浑身滚烫，嘴里不停喊着“妈妈”。
“念念，奶奶在这儿。”
江婉心疼地抱起孩子，手忙脚乱地找体温计。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诊断是急性肺炎，需要马上送医院。
但在去医院的路上，念念一直哭闹不止，小手在空中乱抓：“要妈妈，我要妈妈。”
江婉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
这三年，孩子生病时都是她陪着，念念虽然也会找妈妈，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给苏瑾打电话。”
…
半个小时后，苏瑾赶到医院。
“念念，妈妈来了。”
孩子看见她，哭声果然小了些，伸出小手要抱抱。
苏瑾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念念乖，妈妈在这儿，不哭了。”
江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江婉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就留下来照顾念念吧。”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婉摆摆手，疲惫地坐到沙发上：“别说这些了。孩子要紧。”
她确实是个细心的母亲，念念要喝水她就喂水，孩子咳嗽她就轻轻拍背，夜里念念惊醒哭闹，她就整夜抱着孩子在病房里走动。
念念的烧退了，但医生建议再住院观察两天。
江婉看着苏瑾熬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心里那点戒备又松了些。
“你回家休息一下吧，我在这儿看着。”
“不用，江阿姨。”
苏瑾摇头：“我不累。念念还没完全好，我不放心。”
她说话时，手一直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母性的温柔。
江婉本来想让司机送苏瑾回苏家，但孩子一听说要和妈妈分开，立刻又哭起来：“不要！我要妈妈一起回家。”
“念念乖，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苏瑾哄着，但眼神却看向江婉，带着恳求。
江婉的心软了。
她想起医生的话，孩子大病初愈，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恢复。
“一起回沈家去吧。”她最终说，“反正家里房间多，你先住下，等念念完全好了再说。”
*
是夜。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小韵，晚上回家吃饭。”
苏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是商量，是通知：“你妹妹回来了，一家人聚聚。”
苏韵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篇她改了三次的实验报告还没写完：“爸，我晚上可能要加班。”
“加什么班！”
苏父的语气立刻不耐烦起来：“一个月挣那几个钱，还天天加班？让你回来就回来，哪那么多废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是继母苏母：“别这么凶嘛。小韵，阿姨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排骨，早点回来啊。”
那声“阿姨”刺得苏韵耳朵疼。
她深吸一口气：“好。”
苏韵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
…
苏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但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而苏瑾，她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穿一身香奈儿新款套裙，脚上是刚上市的高跟鞋，正慢条斯理地涂着指甲油。
“妈，这个颜色怎么样？”她举起手，指尖是鲜艳的正红色。
“好看，衬你肤色。”
苏母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满面：“我家小瑾穿什么都好看。”
苏父放下报纸：“苏韵怎么还没到？不是说七点前吗？”
“爸，您别急嘛。”
苏瑾吹了吹指甲：“她工作忙，理解一下。”
那个“忙”字她说得很微妙，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七点过五分，门铃响了。
苏母擦了擦手去开门，看见门外的苏韵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韵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上下打量着苏韵，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待处理的旧货，“怎么穿成这样？”
苏韵没接话，换了鞋走进来：“爸。”
苏父“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四人落座，苏瑾自然坐在父母中间，苏韵则坐在对面，那个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来，小瑾，多吃点。”
苏瑾优雅地夹起一块排骨，小口吃着：“沈家的厨师手艺很好，就是江阿姨最近胃口不好，我陪着她吃得清淡些。”
她说话时，手指上那枚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苏父眼睛亮了：“江婉身体还好吗？我听说念念生病了？”
“已经好了。”
苏瑾放下筷子，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小孩子嘛，感冒发烧很正常。就是江阿姨心疼得不行，整夜整夜地守着。现在念念完全离不开我，连晚上睡觉都要我陪着。”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炫耀。
苏母立刻接话：“那是，你可是念念的亲妈，孩子当然跟你亲。江婉对你好吗？没为难你吧？”
“江阿姨对我很好。”
苏瑾微笑，那笑容得体又矜持。
“她说我现在懂事多了，知道心疼孩子。还让我放心住下，说沈家这么大，多我一个人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江阿姨还说，等念念大一点，要送她去国际学校上学。一年学费就好几十万呢，普通人家哪上得起。”
这话明显是说给苏韵听的。
苏母果然接茬：“哎哟，那可不是。小韵，你听听，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你啊，天天在国企累死累活，一个月挣的那点钱，够干什么？”
苏韵低着头，专心吃碗里的米饭，好像没听见。
苏父看了大女儿一眼，清了清嗓子：“小韵，你妹妹现在在沈家站稳了脚跟，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来了。苏韵心里冷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看看你，天天穿得跟个学生似的，也不打扮打扮。都二十几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你妹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妈。”
苏瑾轻声打断，语气温柔。
“别这么说姐姐。她是读书人，清高，看不上那些庸俗的东西。”
她说着，目光落在苏韵的衬衫袖口上：“不过姐姐，你这件衣服，好像穿了好几年了吧？袖口都磨白了。我那里有几件不穿的衣服，都是大牌，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带来。”
“不用了，我穿自己的衣服舒服。”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苏母的脸色不好看了：“小韵，你妹妹也是好心。你看看你，天天穿得破破烂烂的，走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家亏待你呢。”
“是啊姐姐。”
苏瑾接过话，语气依然温柔，但眼神里已经没了笑意：“你现在在国企，虽然挣得不多，但好歹是个正经工作。打扮得体面些，领导同事看着也顺眼。说不定，还能遇到合适的人。”
她意有所指，苏父立刻接上：“小瑾说得对。小韵，爸爸认识几个不错的年轻人，家里条件都很好。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见见面？”
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拿她当人情送给一些烂人。
苏韵放下筷子。
碗里的饭还剩一半，但她已经吃不下了。
“爸，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不考虑？那你考虑什么？”
苏父的声音提高了，“考虑在国企待一辈子？考虑一个月拿那点死工资？苏韵，你妹妹现在有沈家做靠山，你呢？你靠谁？”
靠谁？
苏韵看着父亲，看着这个从小就没给过她多少关心的男人。
母亲去世后不到一年，他就娶了小三，生了苏瑾。
从此这个家里，她成了多余的那个。
“我靠自己。”
“靠自己？你拿什么靠？小韵，不是阿姨说你，做人要现实一点。你妹妹现在这样，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也不差，好好打扮打扮，找个好人家嫁了，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苏瑾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苏韵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次苏瑾抢走她的东西，每次父母偏心苏瑾，每次她在这个家里受委屈，苏瑾都是这样笑着。
苏韵毫不犹豫的出了门，身后的谩骂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