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周时月还没到公司，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是沈氏科技的公关总监打来的，语气是罕见的焦急。
“周总，出事了！代言人上热搜了！不是好事！”
周时月立刻打开社交媒体。
果然，#私生饭#、#当红小生被骚扰#、#心疼阿宇#等词条高高挂在热搜榜前列，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点开最热的一条娱乐博主的爆料，里面是几张高清但角度偷拍的照片。
照片背景像是一个高档小区地下车库，他戴着口罩帽子，正快步走向一辆保姆车。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普通，戴着眼镜的女孩身影清晰可见，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博主配文绘声绘色，声称该“私生饭”长期跟踪骚扰阿宇，多次蹲守其住所和工作地点，行为极端，已严重影响到阿宇的正常生活和心理健康。
博文下还“贴心”地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看似是女孩在不同场合出现的照片，暗示其“处心积虑”。
周时月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私生饭”女孩的脸上，即使像素被刻意处理得有些模糊，她也一眼认出，那是程程。
照片里，程程的表情似乎有些急切，像是在追赶或呼喊，但在狗仔刻意选取的角度和引导性文字下，完全变成了纠缠不休的疯狂粉丝。
评论区早已沦陷。阿宇的粉丝们群情激愤，咒骂、人肉。
刷屏要求“保护哥哥”、“严惩私生饭”的言论铺天盖地。
更有神通广大的粉丝，迅速扒出了程程的真实姓名、毕业院校，甚至她在沈氏科技项目组工作的信息！
各种恶毒的人身攻击、辱骂短信和电话，瞬间涌向这个毫无防备的年轻女孩。
“周总，阿宇工作室那边刚刚发了一份声明，措辞很委屈。”
【阿宇一直专注工作，对此次事件感到困扰和不安，我们呼吁大家理性追星，同时恳请相关人士停止骚扰行为，否则将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公关总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这声明看似温和，实则把程程彻底钉死了！现在舆论一边倒地骂程程，我们公司的官微下面也涌进来很多质问，问我们为什么会招这种心理有问题的员工，会不会影响项目形象！”
她快速浏览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看着程程的个人信息被肆意传播，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不是巧合。
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的舆论危机。
他们团队在事发后迅速引导风向，将程程污名化为“私生饭”，完美地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不仅撇清了所有可能的绯闻嫌疑，还赚足了同情分。
而程程，这个刚刚踏入社会，能力不错但社会经验不足的高材生，成了这场肮脏游戏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程程现在人在哪里？状态怎么样？”周时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今天没来上班，电话一开始打不通，后来关机了。我们联系了她合租的室友，说程程早上看到新闻后整个人就崩溃了，躲在房间里哭，谁敲门都不开，很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公关总监语气担忧。
“立刻派人去她住处，确保她的人身安全。联系小区物业和保安，注意有没有极端粉丝或记者摸过去。想办法联系上她，告诉她，公司已经知道了，让她别怕，什么都别回应，等公司处理。”周时月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官微暂时关闭评论区，发布一条简短声明，就说‘已关注到网络相关传闻，正在内部核查，在事实厘清前，请勿传播不实信息伤害我司员工’，态度要带有保护性。”
“另外，马上联系阿宇工作室，要求他们立即停止这种引导性言论，声明中对我司员工造成的名誉损害提出严正交涉。”
“是，周总！”
挂断电话，周时月深吸一口气，立刻让司机改道，直奔公司。
阿宇这一手极其歹毒，不仅毁了程程，还想把火烧到沈氏科技身上。
如果处理不当，不仅项目形象受损，公司声誉也会受到牵连。
更重要的是，程程怎么办？
一个刚毕业不久，满怀憧憬进入大公司的女孩，一夜之间从项目骨干变成全网唾骂的“变态私生饭”。
这种打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到了公司，周时月直接去了项目组所在的楼层。
气氛明显压抑，同事们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看到周时月进来，纷纷噤声，眼神躲闪。
“程程的工位在哪里？”周时月问。
一个女同事指了指靠窗的一个位置。
工位整洁干净，放着几盆绿植，电脑旁还贴着一张便签，和可爱的手办。
这样简单的女孩，都会被攻击。
阿宇工作室那边回复十分官方和敷衍，声称“一切以声明为准”，对停止引导舆论的要求置之不理。
周时月冷笑。果然。
下午，程程被悄悄接到了公司附近一家安保严密的酒店套房。
周时月亲自过去见她。
套房门打开，程程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身上还穿着家居服，整个人像一只受惊过度、瑟瑟发抖的小孩子。
看到周时月，她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眼泪又汹涌而出，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别怕，程程。”
周时月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声音放得异常温和：“这里很安全，没有记者，也没有别人。我是来听你说话的。”
程程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周时月。
这位平时在公司里优雅干练、令人敬畏的副总，此刻脸上没有责备，没有怀疑，只有平静的关切和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周总，我不是私生饭。”程程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我和他是在项目初期接触的，他对我很热情，说欣赏我的专业。后来，他说压力大，想找人聊天。我们就在一起了。他说他现在不能公开，但以后会给我一个交代。”
“他让我帮他了解项目内部的一些宣传方案细节，说这样他能更好地配合我，我当时真的以为我们是互相喜欢。我甚至还…”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周时月想起妇科医院的偶遇，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