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月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趴在窗户上向下望。
老小区，隔音并不好。
夜里安静，连两个人脚步声都清晰起来。
沈聿青和陆景深走到了小区门口，恰好是路灯下最亮的那一块。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我只是来看看周叔阿姨。”是陆景深的声音，比平时沉着，顺着说了下去，“没想到你们也在。”
沈聿青的背影对着窗户，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平静的声音传来：“嗯，陪时月回门。”
短暂的沉默。
周时月看到沈聿青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拢手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手里亮起。
“她最讨厌烟味。”陆景深的声音再次传来。
“高中时，学校男生偷偷抽烟，她闻到一点就要躲得远远的，还皱鼻子。”
周时月的心轻轻提了一下。
她盯着沈聿青的背影。
沈聿青依旧背对着她，夹烟的手指动了动。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路灯下形成一团朦胧的晕。
“我知道。所以结婚后，抽烟会避开她。”
他侧过脸：“今天特殊。”
“是吗。”陆景深笑了笑，那笑声很短促，“你对她，很了解。”
“我妻子。”
他夹着烟，转身正对着陆景深，虽然距离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态是全然的正视和坦荡，“自然了解。”
陆景深似乎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
“她现在过得挺好，挺爱笑了。”陆景深说。
“以后也会是。”
这话近乎一种宣告。
陆景深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那就好。”他开口，似乎如释重负，“祝她一直开心。”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缓缓驶近。
陆景深抬手拦下。
他拉开车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沈聿青，也朝着楼上某个亮着灯光的窗口方向，极快地扫了一眼。
“再见。”陆景深说。
沈聿青微微颔首。
车门关上，出租车驶入夜色。
沈聿青独自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指间剩下的半支烟，慢慢抽完。
最后，他弯下腰，将烟蒂仔细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动作慢条斯理。
做完这一切，他在楼下站了一会，散散身上的味道。
周时月放下窗帘，没有说话。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沈聿青推门进来。
周母已经扶着醉意更浓的周父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周时月。
沈聿青脱下大衣，挂好，动作如常。他走到周时月面前。
“看什么呢？”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你啊。”周时月仰头，看着他清明的眼睛，“沈总，演技不错。酒醒得挺快。”
沈聿青面不改色：“风一吹，清醒了。”
“是吗？”周时月凑近些，鼻尖动了动，明知故问，“还抽烟了？‘”
沈聿青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嗯，陪一根。”
“陪谁？陆景深又不抽烟。”
周时月戳穿他。她记得很清楚。
沈聿青：“……”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点被抓包后的无赖和理直气壮：“我陪我自己的烦心事，不行吗？”
周时月被他抱着，鼻尖是他身上混合着寒气、淡淡烟草和原本清冽的气息。她没有挣扎，只是抬手环住他的腰。
“听见了？”她小声问。
“听见什么？”沈聿青装傻。
“楼下说的话。”
沈聿青的手臂收紧了些。“听见了又如何？”他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说的是事实。你以前是讨厌烟味。”
“那你以后还抽吗？”周时月问。
“不抽。”沈聿青答得很快，“说了戒了，就是戒了。今天……下不为例。”
周时月心里软成一片。她知道。
“沈聿青。”她叫他。
“嗯？”
“我其实没那么讨厌烟味了。”
沈聿青身体微震，松开了她一点，低头看她，眼神深邃：“为什么？”
周时月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她踮起脚，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一触即分。
“因为是你啊。”
她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我先生抽烟的样子，还挺帅的。”
沈聿青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漫上真切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郁色。他低头，回吻她，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温柔的力道和满腔的情意。
“油嘴滑舌。”
他在亲吻间隙低声说，语气却是愉悦的。
“跟你学的。”
单人床显得有点小，但对于相拥而眠的两人来说，或许刚刚好。
“你先洗澡还是我先？”周时月打开衣柜，找出以前留在家里的干净毛巾和洗漱用品。
他靠在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还有烟味吗？”
周时月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专注。
她走过来，凑近他颈侧，嗅了嗅。
“一点点，很淡。”她如实说，抬起眼看他，“不过不难闻。”
沈聿青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领口：“还是洗个澡吧。”他顿了顿，“一起？”
周时月耳根微热，瞪他一眼。
沈聿青得逞的低笑一声：“那你先洗。”
周时月拿了睡衣和毛巾走进浴室。
她刚脱了外衣，浴室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时月。”沈聿青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点闷。
“怎么了？”周时月停下动作。
“想你了。”
“沈聿青！”周时月低吼。
外面传来他低低的，似乎带着得逞笑意。
脚步声走远。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忍不住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