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昏,在征得房东同意后,乔晚带着白修然,和小丽的魂体一起,来到了那间尘封了一年多的出租屋。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灰尘和廉价香水味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
屋子很小,大约只有十几个平方,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桌上的化妆品即使蒙尘,也依然摆放得整整齐齐;床头还放着一只洗得有些发白的毛绒兔子,歪着脑袋,用它黑色的塑料眼睛静静地看着闯入者。
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时间仿佛在小丽失踪的那一天,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小丽的魂体飘在屋子中央,她“看着”这一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乔晚却能感觉到,她的魂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恐惧这被凝固的过去。
白修然像只警犬,在屋子里四处嗅探,翻箱倒柜。
“老板娘,没什么特别的啊,都是些小姑娘的玩意儿。”他翻了半天,除了几件过时的衣服和一些廉价首饰,一无所获。
乔晚的目光则落在了那张小小的床头柜上。她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在几件折叠整齐的旧衣服底下,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方形物体。
她将其拿了出来,是一个粉色的、带着一把精致小铜锁的硬壳日记本。
“找到了!”白修然立刻凑过来,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像两盏绿灯,“撬开它!”
他说着就要调动妖力,用蛮力破解,乔晚却抬手拦住了他。她把日记本递到小丽的魂体面前,像对待一个真正的活人那样,轻声问道:
“这是你的东西,你还记得密码吗?”
小丽的魂体悬停在日记本前,仿佛在凝视着这个自己最后的秘密。片刻后,她伸出半透明的手,在乔晚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用一种极其缓慢而又笃定的姿态,一个一个地,敲下了一串数字。
“0……8……1……6。”
是她的生日。
乔晚按照数字拨动了密码锁。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宛如惊雷。锁,开了。
……
夜深。
忘忧小馆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比任何一个打烊的夜晚都要凝重。
乔晚、白修然、江离,甚至连新来的厨师李明,都围坐在桌前。桌子中央,摊开着那本粉色的日记。
乔晚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日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的都是一个普通女孩在大城市挣扎的日常。
“今天又被客人灌了好多酒,胃好痛,但是为了小费,只能忍着。笑得脸都僵了。”
“发工资了!买了一支觊觎很久的口红,好开心!明天要涂上它,希望能带来好运。”
“房东又催租了,烦。这个月业绩不好,又要吃一个星期的泡面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工作的抱怨、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偶尔买到心爱之物时的那种、微小而真实的快乐。这是一个鲜活的、努力生活的女孩,而不是一个冰冷的失踪案卷宗。
白修然听着听着,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沉默了下来。李明更是感同身受,仿佛看到了无数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的缩影。
随着日记向后翻,一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
“今天遇到了一个人,他叫阿哲。他和其他客人不一样,他看我的眼神很温柔,没有那种……那种轻视。他还会为我挡酒。”
“阿哲约我去看电影了!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吃爆米花,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偷偷拉手。我的心跳得好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阿哲说他喜欢我,想让我做他的女朋友。我答应了。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拥有幸福吗?”
日记的基调变得甜蜜而羞涩。每一页,都洋溢着热恋中的欣喜与对未来的憧憬。这个叫“阿哲”的男人,显然是小丽的秘密男友,是她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温暖和慰藉。
小丽的魂体静静地飘在一旁,随着乔晚的念诵,她的魂体也似乎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冰冷。
终于,乔晚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的日期,正是小丽遇害的前一天。
“明天终于又能见到阿哲了,”乔晚轻声念出那行字,“他说,有惊喜要给我。好期待!”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的小丽,魂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她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空无一物的脖颈,周身的怨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狂翻涌。
小馆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灯光开始“滋滋”地闪烁,一股极致的痛苦与怨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小丽!”乔晚惊呼。
小丽的魂体因巨大的痛苦而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她发出了无声的尖啸,那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与撕心裂肺的质问。
这本日记,触发了她被尘封的最深处的记忆!
乔晚的【食材通感】在这一刻被动地催发到了极致。那股磅礴的怨念能量,如同一道最辛辣、最苦涩的食材,强行灌入了她的感知!
她的眼前,不再是小馆的景象。
一幅幅残忍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最后一晚,小丽满怀期待地提前下班,她去的不是KtV包厢,而是一处偏僻的河边。她的男友“阿哲”正带着温柔的微笑在那里等她。
她“看”到,“阿哲”递给她一杯据说是“庆祝我们新开始”的饮料。
她“看”到,小丽喝下饮料后,很快便头晕目眩,浑身无力。而“阿哲”那温柔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贪婪。
一个妖艳的女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亲密地挽住“阿哲”的胳膊,两人看着倒地的小丽,像在看一袋即将到手的现金。
“她卡里的钱,密码问出来了吗?”
“放心吧,宝贝,她爱我爱得要死,早就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