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国际公寓,18楼A座。
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阿哲正将一枚剥好的葡萄,喂到身边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友“莉莉”口中。
“亲爱的,下个月我们去马尔代夫好不好?我看中了一个水上别墅,可以直接从阳台下海……”莉莉娇嗲地靠在阿哲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好,都听你的。”阿哲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却飘向了落地窗外山海市璀璨的夜景。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一年前,他还是个在底层苦苦挣扎、被账单压得喘不过气的穷小子。而现在,他住着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开着豪车,身边的女友年轻漂亮,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正确的决定。
一个……他已经快要忘记了名字的女人。
偶尔午夜梦回,他也会想起那张天真、信任的脸,但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很快就会被现实的奢靡冲刷得一干二净。
人嘛,总要往高处走。她不过是块垫脚石,踩过去,就是坦途。
就在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时,公寓里的温度,仿佛在毫无征兆地下降。
“咦?阿哲,你是不是把空调开太低了?”莉莉打了个哆嗦,拢了拢身上的真丝睡袍。
阿哲皱了皱眉,拿起遥控器看了一眼,26度,很正常。
但那股寒意却越来越浓,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熟悉感。
客厅那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灯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怎么回事?线路坏了?”阿哲有些烦躁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在客厅正中央,那片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身影,正缓缓地从阴影中浮现,如同一个从老旧电视机里爬出来的、信号不良的影像。
那张脸……
阿哲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她!小丽?!
她不是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吗?
“啊——!”
莉莉的尖叫声撕破了公寓的宁静。她惊恐地指着那个身影,吓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阿哲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你……你是人是鬼?!”阿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色厉内荏地吼道。
小丽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一片死寂的虚无。她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这间装修奢华的公寓,指了指他们身上昂贵的衣服,最后,指向了莉莉吓得扭曲的脸。
然后,她用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她回来只为寻求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
在厉鬼的绝对威压下,在死亡的无边恐惧面前,阿哲的心理防线在厉鬼冰冷的质问下,被一寸寸碾碎。公寓里那股阴寒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无数尖锐的冰针,扎进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我……我……”他牙齿疯狂地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没想杀你!我只是……我只是太穷了!”
“谁让你不愿意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的?”
“如果你愿意把那些钱都给我的话,你不就不用死了?”
他崩溃了,涕泪横流地跪倒在地,再没有半分方才的意气风发。他指向身后的莉莉,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她!是她的主意!都是她说你攒了一大笔钱,只要拿到那笔钱,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她说只要做得干净,不会有人发现的!”
莉莉被阿哲猛地一指,吓得尖叫一声,脸上精致的妆容扭曲成一团:“你胡说!阿哲,明明是你自己嫌她碍事,嫌她给你的钱不够花!”
小丽的鬼魂空洞地“看”着这对狗男女相互撕咬,那张因怨气而扭曲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眼睛里的黑洞,越来越深。
“为……什……么……”她再次发问,声音里带着地狱深处的寒风。
“因为你太天真了!”阿哲被逼到了绝境,恐惧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你以为我在KtV那种地方能找到真爱?我从头到尾看上的就是你的钱!我受够了陪你演戏,受够了你那副省吃俭用的穷酸样!杀了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晶吊灯“砰”地一声炸裂,无数碎片如暴雨般砸下。莉莉和阿哲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公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小丽那双燃烧着无尽恨意的、血红的眼睛。
公寓里的尖叫与咒骂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扭曲的光影在小丽眼前如潮水般退去。那间充斥着背叛与谎言的华美囚笼,连同里面那对丑陋的男女,都迅速缩小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最终“啪”地一声,彻底消失。
周遭的阴寒怨气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与淡淡木头清香的暖意。
……
忘忧小馆内。
乔晚端着那盘“业火焚心辣子鸡”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菜盘里,猩红的辣椒与炸得焦香的鸡块堆叠成山,没有一丝寻常的食物香气。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足以灼伤灵魂的炽热怨念。那股炙热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仿佛能听到无数愤怒的呐喊,直冲天灵。
乔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能清晰“听”到辣椒们疯狂的执念:“辣哭负心汉!”
它们嚣张又直白。鸡肉的执念,则是被背叛的愤怒,被油锅炙烤后,那种极致的毁灭与重生。这种极致的融合,正是小丽此刻最需要的宣泄。
乔晚没有犹豫,将那盘红得触目惊心的辣子鸡,稳稳地放在吧台中央。
小丽的魂体从公寓瞬间返回。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来自地狱的对质,心底的怒火与恨意仍在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