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去了。
江离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忘忧小馆里,那股熟悉的、沉默而可靠的气息彻底消失了。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空荡。新来的专业厨师李明虽然勤勤恳恳,试图用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填补这份空缺,但小馆里那份微妙的平衡还是被打破了。
少了那个能徒手撕裂鬼差,却会因为打碎一个碗而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身影,一切都显得不对劲。
乔晚每天都会拿出那片漆黑的僵尸指甲,尝试着注入一丝心神去感应。
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相同。
如石沉大海。
那是一种彻底的、被隔绝的死寂,仿佛她感应的不是一个强大的千年飞僵,而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种完全的失联,比感应到他正在激烈战斗更让人心慌。
她坐在吧台后,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残破的玉佩。那片金戈铁马、血色背叛的幻象,像是刻在她脑海中的烙印,时时灼痛着她的神经。
白修然也没了往日上蹿下跳、四处发掘商机的劲头。他难得地安分下来,大多数时候只是化为狐狸原型,缩在院子的角落里,蓬松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金色的狐狸眼中满是焦躁。
连司命上门收租时,都只是例行公事地报出水电费,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乔晚最新研发的失败菜品发表一番“能量溢出率高达98.7%”的AI式差评。
他只是在临走前,看了一眼乔晚手中的玉佩,那双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串的数据流。
他说:“沾染了不属于此界因果的东西,很麻烦。”
说完,他便离开了。
乔晚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就在这股压抑的氛围快要凝固成实质时,小馆那扇从不轻易在白天为“非人”敞开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白修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改这几日的萎靡,脸上挂着一种极度兴奋与极度紧张混合的扭曲表情。
“老板娘!大……大客户!天大的客户!”他声音都在发颤,狐狸尾巴都快在身后摇出了残影。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将午后的阳光都遮蔽了大半。
来人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玄色长袍,袍子上用阴线绣着繁复的、仿佛活物般流动的古老纹样。他面容古板,不怒自威,头戴一顶高冠,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由某种黑色金属制成的簿册。
他身上没有寻常鬼魂的阴冷,而是一种厚重如山、不容置喙的威严。那股气息,让小馆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李明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呼吸困难,下意识地退回了厨房。
白修然咽了口唾沫,小声在乔晚耳边介绍:“鬼界,幽都……的判官!活的!主管轮回司绩效考核的那种!”
那位判官没有理会白修然的谄媚,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小馆,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乔晚身上,开门见山。
“你就是忘忧小馆的馆主,乔晚?”他的声音,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汇聚而成,带着审判般的庄重与回响。
乔晚点了点头。
“我奉幽都鬼王之命而来。”判官的语速极快,显然十万火急,“听闻你麾下有一位实力超群的飞僵,曾在‘赛博鬼楼’事件中以雷霆之势荡平百鬼。我们想以重金,聘请他去处理一桩……骚乱。”
乔晚的心猛地一跳。
飞僵。
又是冲着江离来的。
她不动声色,问道:“什么骚乱?”
判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与……头疼。
“鬼界出大事了。”他沉声道,“关押上古凶魂的‘无间炼狱’,前些日子出现了一道裂隙。虽已及时修补,但还是逃出了不少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其中一个最麻烦的,它占据了幽都通往人间的必经要道——枉死城。那东西怨念太深,直接将整座城化为了它的鬼域,所有进入的鬼差都被污染,秩序大乱,现在连正常的轮回都受到了影响。”
“幽都鬼军精锐尽出,却都束手无策。”判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我们需要一位像江离先生这样,不属于鬼界体制之内,实力又足够强横,最重要的是……不惧魂魄污染的‘外援’,去强行镇压。”
乔晚的脑子“嗡”地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的“家事”,他的“旧怨”,很可能就是这场席卷了整个鬼界的大骚乱!
他不是失联了。
他是一个人,一头扎进了鬼界最危险的风暴中心,去面对那个能让千年飞僵都如临大敌的恐怖存在。
他现在,极有可能就被困在了那座被封锁的……枉死城!
乔晚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手心的软肉里,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天灵盖。
判官见她脸色发白,以为她被事情的严重性吓到了。他向前一步,将手中那本厚重的金属簿册放在了乔晚面前的吧台上。
“哗啦”一声,簿册打开。
里面没有文字,而是一匣子流光溢彩的晶石。
那些晶石约莫指甲盖大小,每一颗内部都仿佛有一个微缩的星系在缓缓旋转,散发着纯净、磅礴的轮回之力。那股力量,温暖而神圣,瞬间就中和了判官带来的压迫感。
“这是定金。”判官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一匣‘魂晶’。只要江离先生愿意出手,事成之后,还有十倍的酬劳。”
白修然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亮得像两盏一千瓦的探照灯。他死死盯着那匣子魂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可是鬼界的硬通货,一颗就足以让妖精们抢破头,这里居然有一整匣!
“他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判官的语气愈发急促,“我需要你联系上他。幽都愿意出重金,聘请他处理一桩紧急的骚乱。事成之后,这些,都是定金。”
他刚想凑上去,替乔晚满口答应下来,却看到乔晚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