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乔晚的存在,对于这座阴气之城来说,就像一颗被扔进冰窖的、持续发光发热的太阳。
她身上那股属于活人的、纯粹而旺盛的阳气,没有经过任何掩饰,如同一场温暖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站台。
周围原本行色匆匆的鬼魂们,动作齐齐一顿。
一个正在“刷鬼音”的女鬼,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乔晚,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舔了舔自己苍白的嘴唇。
一个正在赶着去“轮回司”上班的鬼差,手里的铁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贪婪地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仿佛闻到了绝世佳肴的香气。
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
整个站台,乃至附近街道上的所有鬼魂,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无数双或贪婪、或渴望、或饥饿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乔晚身上。那目光黏稠得如同实质,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又充满了对温暖的极致渴望。
他们看向乔晚,就像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就像饿了千年的凶兽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阳……阳气……”一个离得最近的鬼魂,声音嘶哑地呢喃着,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是活人!!”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鬼魂的欲望。
“吃了她!”
“好温暖……好香……”
“一口!我只要一小口!”
离得最近的几个鬼魂,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朝着乔晚扑了过来。
“完犊子了!”白修然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乔晚拽到身后,双手飞快地结印。
“老板娘!快收敛你的阳气!你现在就是一碗行走的唐僧肉啊!”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乔晚也意识到情况不妙,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普通人,在鬼界居然是如此“美味”的存在。她立刻按照之前判官给她看过的手册上记载的方法,观想自身,试图将阳气内敛于丹田。
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几只恶鬼的爪子就要抓到乔晚,白修然的法术终于完成。
“狐幻·阳火易形!”
他低喝一声,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飞出,瞬间将乔晚笼罩。
乔晚只觉得周身一冷,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那股让她自己都觉得暖洋洋的阳气被强行压制、扭曲,然后覆盖上了一层冰冷而暴戾的伪装。
那些扑到一半的恶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困惑与忌惮的神情。
在他们眼中,那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暖宝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高挑,但脸色青白,双眼燃烧着两团橘红色火焰,周身散发着极不稳定阳气的“女鬼”。这种气息,在鬼界被称为“阳火鬼”。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鬼类,通常是生前阳气极盛之人,在死去的瞬间被滔天怨念包裹,导致阳气与阴气强行融合,形成的一种半阴半阳的矛盾存在。他们实力强大,性情暴躁,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连鬼王都不愿意轻易招惹。
周围的鬼魂们面面相觑,眼中的贪婪迅速被恐惧取代,纷纷后退,为乔晚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原来是位大佬,打扰了”的敬畏。
白修然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压低声音,对乔晚说:“老板娘,这个幻术只能维持一时,而且只能骗骗这些普通鬼魂。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落脚,打探完消息就走。这地方,对您来说太危险了!”
乔晚点了点头,对白修然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这只狐狸虽然贪财怕事,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在无数鬼魂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乔晚和白修然快步离开了站台,汇入了幽都光怪陆离的钢铁丛林之中。
为了打探江离和枉死城的消息,白修然七拐八绕,带着乔晚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这里没有外面那么喧嚣,建筑风格也古朴了许多,挂着各种“某某堂”、“某某记”的招牌。
街区的尽头,是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馆。
牌匾上用古篆写着三个字——三生茶馆。
茶馆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张零星的木桌,坐着一些沉默的鬼魂。他们面前都放着一杯颜色各异的茶,有的茶汤是血红色,有的则是忧郁的蓝色。每个鬼魂都低着头,神情或悲或喜,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不闻不问。
空气中没有茶香,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旧书页混合着尘埃的味道。
白修然小声对乔晚解释:“这里是幽都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您看到的那些‘茶’,都是用不同鬼魂自愿出卖的记忆碎片泡成的。喝一口,就能亲身体验一段别人的人生。想知道什么秘密,只要买一杯相应的‘记忆茶’就行。”
乔晚了然。这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实可靠。
他们走到柜台前,一个满脸皱纹、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暗色寿衣的老太太鬼魂,正拿着一把小小的铜秤,慢悠悠地称量着一些发光的、类似星尘的记忆碎片。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喝点什么?”
“婆婆,”白修然陪着笑脸上前,“我们不喝茶,想跟您打听个消息。”
老太太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乔晚身上扫了一下。乔晚身上的“阳火鬼”幻术虽然能骗过普通鬼魂,却瞒不过这种在鬼界浸淫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鬼。
老太太的嘴角咧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露出发黄的牙齿:“活人?有意思。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胆的活人了。”
白修然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乔晚却很平静,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她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开口道:“我们想知道关于枉死城,和最近硬闯进去的那个飞僵的一切。”
“枉死城?”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可是个大消息。最近幽都里,就数这件事最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