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夫人交给小姐的都是容易得罪人的,反而是将各位官员夫人之间的来往联络、府中大大小小一应人事的任命都牢牢把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霜降打了个寒颤,她一直以为,这位李夫人虽然不喜欢自家小姐,但是肯将管家这样的大事交到自家小姐手中,多少是愿意给自家小姐一些体面的。
现在看来,她哪里给的是小姐体面!
分明是悄无声息的想要累垮她们小姐!
“小姐……这宁国公府,未免太可怕了。”
霜降性子坚韧,为了保护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个混小子,从不肯掉眼泪。
此时此刻眼眶里却蓄满了泪水,声音也有些哽咽。
沈清越笑着用手帕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珠,道:“怕什么,我这不是推拒了么?而且——”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纵然婆婆再看我不顺眼,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保命符,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在,她体面也要给我、待遇也要给我,我母凭子贵,婆婆暂时不能将我怎样。”
沈清越从不觉得一个女子要靠自己生下孩子才能变得高贵,地位和权势都该是她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
之所以这这么说,是对李玉婉的暗讽,更是开玩笑般在宽慰霜降。
霜降点了点头,更加坚定的说道:“小姐放心,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沈清越笑着说:“我知道。”
她知道的,因为前世的霜降,用自己的命践守了诺言。
前世她为宁国公这些琐碎操劳,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过得有多艰难。
府中的丫鬟婆子和小姐们表面上对她笑脸相迎,背地里不知怎样贬损她。
后来国公府亏空,是她卖嫁妆补贴,最后更是给自己操劳出一身的病来。
反而她的婆婆却风风光光,一直稳稳拿捏着她。
这其中深宅妇人的阴私手段,她前世从未看透。
反而这一世,看淡了生死,竟也看穿了这些人面皮之下的诡计。
主仆两人说着话,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极轻,似有若无,沈清越却心里一惊,转头去看——
就见不远处的水榭小亭内,似乎坐着一个男人。
似百无聊赖,正拿着杯子品茶。
距离太远,沈清越看不清楚那男人的面容,一颗心却紧紧的提起来了!
刚刚她和霜降说的话,那个男人听见了么?
霜将似乎看出了沈清越的心事,她是习武之人,若非耳力极其灵敏,按照这个距离,普通人是听不到说话声的。
是以她安慰沈清越道:“小姐放心,距离很远,寻常人是听不到你我说话的。”
沈清越这才放下了心,她遥遥朝那边一望,只觉得那坐在水榭小亭里的男人身影有些眼熟,但却并未放在心上。
“我们走吧。”
她说着,拉着霜降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沈清越和霜降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亭子里坐着的,或许不是一般人。
在他们走后,一名身着黑衣的侍卫匆匆走到男人身边,说道:“王爷,国公爷今日不在。”
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那侍卫见自家王爷似乎在笑,奇怪道:“王爷……你在笑什么?”
平白无故这样笑,着实渗人。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道:“听到两个妇人议论家长里短,觉得有意思罢了。”
妇人?
议论家长里短?
王爷怎么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侍卫道:“是国公府的哪位夫人在议论啊?”
能让王爷感兴趣,议论的话题一定很有意思。
男人挑了挑眉:“那两个妇人隐在竹林下,我怎么看得到?”
末了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补充道:“不过,应该是裴清的夫人。”
侍卫神色严肃了起来:“王爷,咱们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调查裴清……”
他的话刚刚说的一半,就又顿住,压低了声音说道:“或许这位裴少夫人知道些什么?”
听了属下的猜测,男人摇了摇头,道:“裴清的那些事,一个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妇人未必知道。”
侍卫想了想,点头:“也对,毕竟这些事情藏的太深了。”
虽然自家主子对谁都不上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他却是一个八卦嘴碎的。
“唉,听说这位裴少夫人长得极其貌美,如今夫君就这么没了,裴少夫人的大好年华就这么消磨了啊……”
边说还边叹气摇头,似乎很是为这位素未谋面的裴少夫人惋惜。
男人听着属下叽叽喳喳,想到刚刚听见那女子说的话,莫名冷笑了一声。
“你在这里可怜别人,却不知别人根本不需要你可怜。”
这裴少夫人,分明是个心机深沉的。
不像那个小丫头……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会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依赖和信任。
单纯的就像是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捂在手中,让她化在自己手中。
只可惜她走了,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就彻底消失不见。
“那个女子还没有找到吗?”
男人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冰冷。
明明太阳高照,那护卫愣是被冻得打了个寒颤:“没……”
关于那个女子的线索太少了,京城人海茫茫,根本不知从何找起。
男人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护卫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暗给那个睡了自家主子还跑路的女子竖起了个大拇指。
世上胆大包天的人不少,但这名女子堪称翘楚中的翘楚,英雄中的英雄。
待他们王爷找到那个女子,那女子可能会很惨很惨。
国公夫人收走了少夫人的管家权,这件事情仅仅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在全府上上下下传了个遍。
等这个消息传到二房耳中的时候,二房夫妻两人都神色难看。
“本想着那裴清死了,这国公府的爵位不管怎么说也都落在我们二房手里了,没成想那个贱人居然还怀着个遗腹子!”
孙秋琴恨恨捶桌。
国公府老太爷生下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如今的宁国公裴肃,比起裴肃这个光芒耀眼的大哥,裴文这个做弟弟的却默默无闻,并不出彩。
他的正妻孙氏总是暗恨自家夫君软骨头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