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在看到她这双满是伤痕的手指的时候,萧序之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异样。
“既然没有这个天赋,又何必浪费时间?”
沈清越气笑了,依旧执着的询问着上一个问题:“皇叔为什么说我心术不正?”
“小侄女,”萧序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收起你那些心机手段,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说着,起身绕到沈清月身前,俯下身,将她的手按在了琴弦之上。
萧序之的笑容温柔,那双大手却与沈清月的手十指相扣,他们这个姿势暧昧极了,就像是低头倾诉情话的恩爱夫妻。
可是只有沈清越自己才知道,萧序之覆盖在她手上的那双大手几乎用了十成力,沈清越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铐紧紧箍着,她每一次挣扎,萧序之就箍的更紧。
到最后,沈清越几乎能听见自己手指几乎被对方握断的咔咔声。
“小侄女,你以为自己扮作粟玉公主的手段很高明吗?”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沈清越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利用太后,利用裴府,将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你很享受这些吗?”
萧序之道:“殊不知,到头来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说完,从容起身,再没看沈清越一眼就转身离去了。
沈清越一个人坐在御花园的小亭内,她看向自己依旧在颤抖着的手指。
差一点……
她的手差一点就被萧序之给废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人?
明明在江南初相识,他还只是个风雅多情的翩翩公子,对她百依百顺,无有不从。
两人似乎极其有默契,不谈身份嫁娶,只谈风月。
他对她轻怜蜜爱,她对他小意柔情。
或许在当时,萧序之只是把她当做了一个时不时就可以逗弄的一个玩物,所以愿意多费些心思疼她。
如今身份转换,她是个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裴府少夫人,两人相见却不相识,他便毫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对她这般威胁告诫。
沈清越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
但却并非为萧序之而哭,而是为自己。
如果可以,她也想像个普通女子那般,嫁给心爱之人,与之共度一生。
可是她已经坠入沼泽泥潭,没有人会救她。
她想要自救,就必须踩着别人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直到爬出泥潭为止。
萧序之凭什么高高在上的指责她?
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么?就在这里趾高气扬的指责她?
沈清越用手指抹掉了自己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绝不后悔。
她会一步一步往上爬,不择手段,只求利益。
至于萧序之……本就不过是她利用的一枚棋子,她之所以笑脸相迎极尽讨好,只是因为萧序之对她有用价值而已。
如今发现萧序之并不好糊弄,沈清越也不想自取其辱。
大不了离他远些。
沈清越心中压抑,此时天色早已黑沉沉的,阴云密布,似乎是要下雨。
就一如她现在的处境。
纵然得到了太后的庇护,可她依旧要步步小心,处处谨慎,不过一念之差,就很有有可能会落入万丈深渊……
而另一边,公主殿。
金城听到贴身嬷嬷打听来的消息,心中一直都堵着一口气。
那口气不能疏解,她不管看谁都不顺眼。
她捧起案几上的琉璃花樽就往地上砸。
价值连城的琉璃花樽转眼间就被摔成了碎片,她看也不看,又抄起了旁边摆放的花瓶丢在了地上!
“凭什么!那个贱人她凭什么!”
金城公主气急:“沈清越那个贱人抢走了我心爱的男人,如今还要抢走皇祖母对我的疼爱!她算个什么东西,明明给我提鞋都不配!”
殿内一众侍女战战兢兢,公主殿下一向天真温柔,体恤下人,从来都没有动过这么大的火气,今日这是怎么了……
众人心中奇怪,却不敢明言。
外面忽然传来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听到母后来了,金城脸上的怒气凝滞,她闭了闭眼睛,重新带上笑容快步迎了出去:“母后您怎么来了?”
皇后身着凤袍,威仪端庄,她凤眉微挑,看向了殿内满地的碎瓷片。
察觉到母后的目光,金城打了个寒颤:“那是侍女不小心摔碎的……”
皇后不置可否,拉住了女儿的手走进殿内,她朝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就立刻将殿中所有侍女全都清退,在殿内只留下皇后母女,又妥帖的关上殿门,把守在外。
“母后,您听女儿解释——”金城公主着急辩解什么,皇后却一巴掌打在金城公主的脸上。
“本宫有没有告诉你,你是本宫和皇上的嫡出公主,无论何时何地都要顾及自己的体面?”
金城骤然被打,眼泪转眼蓄满了眼眶,可她却不敢让眼泪流下来。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母后的衣角哭道:“女儿只是气不过、那个贱人她凭什么?她的爹娘也不过是我们萧氏皇族的看门狗,她一个狗下的崽子,凭什么能抢走我心爱之人,又抢走皇祖母对我的喜欢!”
王皇后垂眸看着自己的女儿,失望至极。
她还是太过于宠爱这个女儿,才将她宠成了如今这一副没有脑子的模样。
“你也说了她是个狗崽子,狗崽子咬你一口,你难不成还要咬回去?“王皇后训斥道:“本宫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怎么把你教成如今这副不知分寸的模样!”
“女儿放不下,女儿真的放不下啊!”
金城一想到裴清,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人攥紧,疼的厉害。
那可是她最爱的男人。
可裴清却转头娶了一个处处不如她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甘心,怎么可能放得下!
而如今,裴清死了,那个贱人凭什么好好活着。
眼见女儿大有疯癫之态,王皇后厌倦的揉了揉眉心:“你觉得沈清越为什么会讨你皇祖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