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只觉得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般猝不及防,她想要搬救兵都没有机会。
但她只是慌乱了一瞬就冷静了下来。
这是在宫里,她还有太后相护,就算皇后真的想要为自己的女儿出气,也不可能会选择这样错误的时间和地点动她。
心里笃定几分,面上却装作一副十分惶恐的模样:“嬷嬷,皇后娘娘怎么忽然间要找见我呀?”
那管事嬷嬷上下打量着沈清越,将她脸上的惊恐之色尽收眼底,可她却并没有被沈清越精湛的演技所欺骗,反而冷笑了一声道:“裴少夫人,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老奴面前又玩什么聊斋?”
沈清越却微微一歪头,依旧是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嬷嬷您这是什么意思,安宁听不懂。”
管事嬷嬷目光阴沉了一瞬,知道这位裴少夫人在装傻充愣,也不打算和沈清越过多纠缠:“裴少夫人,皇后娘娘只是请你去坤宁宫坐一坐喝个茶,可别去迟了,失了礼数。”
沈清越知道自己眼前这一劫躲不过,她露出了一个十分无害的笑容:“劳烦嬷嬷带路了。”
不知不觉天就彻底暗了,冷风一吹,沈清越心中便愈发沉重。
等管事嬷嬷将她引入坤宁宫正殿后,便屏退了下人,将大殿的门给关上了。
沈清越低着头,余光却瞥见了那坐在上首凤仪万千的女人。
她不管不乱,提起衣摆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安宁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皇后像是没有看到沈清越一般,继续低头品着自己的茶,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才一撩眼皮,淡淡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
“安宁,按道理来说,你应该唤本宫一声母后。”
王皇后声音端庄严肃,却又并不疏远,反而透出几分悲天悯人的亲切。
沈清越不管怎么说,也在后宫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不认为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当真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柔贤淑。
她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声音平静:“安宁不敢逾矩。”
“呵,”王皇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从自己的凤位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清越面前,用带着护甲的手指挑起了沈清越的下颌:“本宫从前也以为你是个老实的。”
她锋利的护甲划过沈清越白皙的皮肤,留下一道可怖的红痕,几乎见血:“可是本宫怎么就忘了,会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
沈清越被对方掐住了下颌,只好抬起头和皇后对视。
这一对视,沈清越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稠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沈清越决定装傻装到底:“皇后娘娘的话,安宁听不懂。”
王皇后笑了:“如果本宫说本宫今日要杀你呢,裴少夫人还要装作听不懂吗?”
“敢问安宁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皇后娘娘?”沈清越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有似无的说道:“若是什么名头都没有,皇后娘娘就要打杀朝廷命妇,安宁不服,太后也不会高兴的。”
“你以为太后就能护你一世?”王皇后悲悯的看了沈清越一眼:“太后老了,总有一日会驾鹤西去,到时候你独木难支,可不就任由人打杀了。”
沈清越缄默不语。
和皇后争论这些都是无用的,如果现在她不依靠太后,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至于未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没必要想太远。
这次皇后来者不善,沈清越忽然觉得,就算她倚仗着太后,皇后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似乎看出了沈清越心中的忧虑,王皇后轻笑了一声道:“你放心,本宫不会杀你。”
沈清越猛地抬头去看皇后。
她才不相信,皇后会有她说的那么好心。
王皇后在殿中踱步,笑着和沈清越解释:“本宫这个女儿一直娇生惯养,养得她无法无天,不知轻重,还没脑子。”
她忽然转过头,用手指遥遥一点沈清越:“而你,一个满门战死的孤女,在后宫隐忍偷生多年,满腹算计不说,卑贱又上不得台面,作金城的磨刀石正好。”
沈清越眼底封了一层寒霜。
“你越挫败金城,金城就会知道人心险恶,你做的越多,就越能将金城淬炼成更加勇敢坚韧的好姑娘。”
王皇后道:“而你,则只配做阴沟里的老鼠,连给我女儿提鞋都不配。”
她这一番话,几乎将沈清越践踏到了地底。
“玉不琢不成器,你不过是本宫用来雕琢金城这块璞玉的一把刀……”王皇后端着热茶走到沈清越面前,将一杯热茶浇在了沈清越的手上,沈清越躲闪不及,被热茶浇了个正着。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让沈清越暗暗抽了一口冷气,却不肯在皇后面前露出半段软弱。
“这一次金城棋差一招让你侥幸脱身,可下次你就未必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说完这些,王皇后像是开恩一般一挥手:“给本宫滚吧。”
沈清越从地上站起身,因为跪的太久,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在地上。
但她却还是强撑着身子站起身,转身欲走。
可走出几步,沈清越就顿住了脚步。
王皇后挑眉看着沈清越,眼睛里满是蔑视。
今日的沈清越依旧是一身月白色锦绣长裙,长发挽起,流苏发簪在她的鬓发之间微微晃动。
她站在大殿暗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微微敛眸的一瞬间,唇瓣轻启。
“皇后将安宁当成雕刻璞玉的刀,殊不知刀太过锋利,就算是璞玉也有可能被雕成次品,孰强孰弱,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呢。”
沈清越说完,转过头朝王皇后微微一笑:“皇后娘娘说的对,会咬的的狗是不会叫的,可是一只笨狗,却只会乱吠。”
这只笨狗指的是谁,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
王皇后维持的如菩萨一般的面容瞬间龟裂,她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才维持住了身为皇后的威仪。
“别高兴的太早。”
王皇后慢悠悠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