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双双每想起那天晚上的遭遇,她就怕的浑身发抖。
她与未婚夫相知相爱,原本可以厮守终生的,可便因为贺潘此人,她几乎家破人亡。
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腹中的这个孽种回到贺家?
对自己的杀夫仇人摇尾乞怜,求他救自己一命呢?
在曹双双看来,活着固然重要,但倘若是毫无底线和尊严的活着,她宁肯什么都不要。
沈清越同样知道曹双双心里想着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心里莫名怜悯起了她。
她们两个人,终归都是被命运裹挟的可怜人。
曹双双是,她也是。
她定定地看着曹双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悲悯一划而过。
紧接着,沈清越一步一步走到曹双双面前,极其认真的说道:“倘若我告诉你,贺潘已经死了呢?“
“……贺潘死了?”
沈清越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曹双双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打了个寒颤,看向沈清越的目光非但没有激动,反而更添了几分警惕。
她不住的往后退,甚至还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指向沈清越:“你是不是和他们串通一气来骗我的?”
“我已经被欺凌至此,我失了贞洁、又死了未婚夫婿,你们为什么还要抓着我不放?”
沈清越道:“我说的是真的,贺潘真的死了。”
沈清越眸子微垂,看向了地上那碎瓷片以及洒落的汤药,目光黝黑深沉,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是我杀了他。”
曹双双听到沈清越这样说,手一抖,就连碎瓷片也掉在了地上。
沈清越干脆坐了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同曹双双讲了一遍。
待她说完一切,再次抬头看向曹双双的时候,曹双双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茫然。
她沉默了好久才问::也就是说……贺潘真的死了?”
曹双双喃喃自语:“他真的死了……”
她嘴里不停的念着这一句话,说着说着便控制不住笑了起来,继而跪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仇人已死,大快人心。
这样一来,她也算是给逝去的未婚夫婿有了一个交代。
沈清越走到她的面前,将她从地上扶起,道:“所以我才来问你,你愿不愿意去贺家?”
“我不愿。”
曹双双依旧毫不犹豫的拒绝。
“贺家是火坑,我为什么要往火坑里跳?”
沈清越叹了口气:“贺家是火炕,可难不成你要以怀孕之身接着卖馄饨吗?”
“你的弟弟尚且还生着病,已是自顾不暇了。”
“可是贺家是我的仇人,要我向我的仇人低头,绝无可能。”
曹双双十分气愤的说道。
“既是仇人,为何不加以利用?”
沈清越的声音似鬼魅一般带着几分引诱:“你腹中怀着贺家的骨肉,如今贺家大夫人死了儿子,你腹中的孩子就是她此生唯一的指望,凭借腹中的孩子,你自可以一步登天。”
“重要的是,你可以借贺家的金钱势力给自己的弟弟治病,也好过你们姐弟两人凄惶无助,到最后药石无医的地步。”
“她既然是恶人,你又何妨畏惧于她?”
自然是该利用利用,该报仇报仇。
“如今贺家已自顾不暇,大夫人对你只会更好,你的孩子生下来,便是将来真正的贺家正统,忍一时之痛楚,换一世之荣华,何乐而不为呢?”
沈清越设身处地的想,如果她是曹双双,便一定会带着这个孩子回到贺家。
贺家不是杀了她的未婚夫,又掠了她的清白之身吗?
那么她一定会让贺家血债血偿,也要凭借腹中孩子这个筹码,一步一步的走上贺家掌权夫人的位置。
她要带着她的孩子荣华一生,富贵安稳一辈子,也要让贺家的那些人血债血偿,一如她现在对裴家这般。
但终究她只能提出意见,具体要怎么做,还是要看曹双双本人。
沈清越的声音十分轻柔:“倘若你真的不想去贺家的话,我可以送你离开,或许远离京城,能让你逃脱贺家的魔爪吧。”
沈清越只需要将曹双双的存在告知贺夫人,便算是完成了她的诺言。
至于后面她怎样的暗箱操作,只要让贺夫人察觉不到,贺夫人就怪不到她的头上,也算是完成了她对贺夫人的诺言了。
曹双双一开始以为沈清越是在逼她,逼她成为她手中的一把刀,指向贺家。
可现在看来,沈清越居然是愿意给她选择的!
曹双双心里犹豫了许久,眼神逐渐坚定了下来。
当她再次抬头看向沈清越的时候,沈清越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下定决心的恨意。
她听到曹双双说:“我愿意。”
腹中的孩子虽然是孽子,但毕竟也是无辜稚子。
重要的是,倘若她真的回去了贺家,便有机会给自己的弟弟治病。
她的弟弟病到现在,若不是她苦苦支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如果有机会能救弟弟的话,她说什么也是愿意试一试的。
哪怕前路是狼龙潭虎穴,她也想要闯一闯。
沈清越:“既如此,我便把你的行踪告知贺家了。”
末了,她又道::当时我为了保全自身,说出了你的下落,终究我的做法不够光明磊落,倘若将来你需要我什么帮助,尽管来找我。”
若她能办到,一定竭力帮她去办。
曹双双却摇了摇头:“今日你已经救了我一命了,更没有欠我之说,我的选择是我自己的选择,不与夫人您有任何关系。”
沈清越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位曹姑娘虽然看上去软弱,但其实是个心智坚定的。
倘若她到了贺家,真的能成为贺家的大夫人,掌贺家之权。
那么对沈清越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
沈清越点了点头,道:“今日之事,还请你莫要同他人言。”
曹双双犹豫许久,还是问道:“我能不能问问你,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沈清越站起身,原本要走,听到他这句话便又回了头。
她笑盈盈的看着曹双双,手指放在了唇间,微微摇了摇头。
曹双双知道她不想说,便也露出了一个笑容,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她简直不敢想,倘若她今日真的喝了这郎中的药,与腹中的孩子一尸两命,她的弟弟又该怎么办……
光是想想,曹双双便一阵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