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见太后松了口,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十分谨慎,又委屈巴巴地看向了沈清越:“安宁姐姐,你不会怪罪我吧?“
“当时我真的只是鬼迷心窍,一时冲动,才做下了那种事……”
金城知道,现在太后最看重的就是沈清越。
倘若沈清越原谅了她,那么太后自然也不会计较太多。
说到底,这件事情终究是与沈清越有关联的。
金城之所以当着太后的面问,就是笃定沈清越一定会原谅她。
这个贱人一定会在太后面前装作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好体现自己的通情达理。
所以金城完全没有想过沈清越会拒绝。
而沈清越也知道金城是在通过太后向她施压,逼迫她原谅。
可她却并不打算吃下这个暗亏。
她垂下眼眸,脸上的表情尽是落寞,看上去楚楚可怜极了。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的,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落。
光是这一幕,就看得太后心疼不已。
“金城公主,我本来也没想要和你计较什么,但是您说的话未免太欺人太甚。”沈清越深吸了一口气道:“一时冲动、鬼迷心窍,就能定下那样天衣无缝的计谋,将我算计得如案板上的鱼肉。”
她脸上划过了一丝不甘,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
可是沈清越却伸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装作一副十分坚强的模样,似乎自己落泪是十分可耻的事情。
她这一副明明很可怜,但是又不想显得自己很可怜的模样,反而让太后觉得沈清越愈发可怜。
她原本就将沈清越当成了自己女儿的替身,如今见沈清越难受,跟见了粟玉公主难受没任何区别。
太后一瞬间心都揪起来了,她赶忙拿出帕子,揽过沈清越道:“安宁,你这是何必呢?有委屈了就得说出来,哪有一直忍耐着的道理!”
“有哀家给你做主,你究竟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沈清越却是一副承受不起太后如此大恩的模样,她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金城公主让安宁原谅,安宁断没有不原谅的道理……”
“还请太后娘娘看在安宁的面子上,不要再为难金城公主了。”沈清越自嘲一笑:“终究是安宁的命不好。”
她这个“命不好”三个字一出,太后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命不好……
说起来,她的女儿粟玉公主的命也不好!
倘若命好的话,又怎么会被敌国砍去头颅,被装进匣子里,送到她的面前!
太后想起那一幕,心中就又恨又悔。
如今再看泪眼婆娑的沈清越,她心里更是心疼。
“安宁,有哀家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你。谁说你的命不好,我就会要谁好看。”
太后冷冷看向金城:“金城,你犯了错,明明还在禁足之中,却又出现在哀家的面前,你难道连你皇祖母的旨意都不听了吗?”
“如果你心里真的有你皇祖母,那你现在就滚出慈宁宫,别再让哀家看到你!”
太后这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
金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越,发现沈清越正悄悄地抬头看向她。
这时的她哪还有一点可怜委屈的模样,眼睛中明明满是挑衅,唇角勾起的笑容也满是嘲讽。
这个贱人……这个贱人居然在演戏!
“皇祖母,她!”
金城伸出手指指向沈清越,刚想指控她的时候,自己的身子却忽然僵住。
一种无力感袭遍全身,她意识到如果现在自己继续顶撞皇祖母,指认沈清越,不仅不会让皇祖母怀疑沈清越,还会让皇祖母更加心疼她,厌恶自己。
皇祖母只会觉得她更加刁蛮任性,这就是沈清越的目的。
好谋划!
好手段!
一时间,金城竟然觉得浑身都凉飕飕的!
她刚刚说出口的话,又生生地转变了:“是金城嚣张跋扈,做了错事,如今又坏了规矩,擅自出宫。
还请皇祖母莫要生气,为我这个不孝的孙女气坏自己的身子,属实不值。”
金城这就回宫,闭门思过,一定潜心忏悔!”
她说完,又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缓步退了出去。
沈清越听了金城公主的这一番话,眼睛里倒是划过了一抹惊讶。
她以为这位金城公主会咽不下这口气当场指责她,说她是装可怜。
没想到对方居然也聪明了一回,意识到她在设陷阱,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而金城最后的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让太后犹豫起来。
她拿起金城亲自抄写的血经,见上面字迹工整,显然写得十分用心,又不免产生了几分动摇。
“金城啊,还是太不知道分寸了。”这句话看似是在说金城的不好,可这句话明显是说给沈清越听的。
太后道:“终究她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
沈清越心道,金城如今都十七八了,还算什么孩子。
见太后对那血经产生了几分动摇,沈清越也接过了那血经看了看,笑道:“太后娘娘,清越心中虽然不舒服,但是清越知道,金城公主也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
“清越只是一时有些委屈,但绝不会有别的任何想法,毕竟金城公主也是太后您的外孙女啊!
而且在名义上她还是我妹妹呢,做姐姐的怎么会跟自己的妹妹计较呢?”
沈清越把这一番话说得大方极了,她看向这血经道:“您看这上面的字,写得如此工整,金城公主向来跳脱,能这样潜心写字,可属实不易啊。”
沈清越像是真心在赞叹,可她的这一番话,却让太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是啊,金城这个孙女向来没什么耐心,别说让她习字了,让她读个书就跟要她的命似的。
以往对待功课便是懈怠不已,而如今,又怎么会十分工整地为她抄写血经呢?
这血经的字迹如此工整,还是用血抄写的,莫不是金城找了人代笔?
想到这里,太后原本的动容瞬间烟消云散。
而沈清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是她却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继续和太后说着话。
等沈清越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路过一个狭窄的宫道,便见金城气势汹汹地从宫道那边拐出来,冷冷地看向她。
沈清越见金城居然在此埋伏,不由笑了:“金城公主,今日你又打算怎么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