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镖局的小厨房里,张大彪看着满满一锅飘着肉香味的糊糊,脑子里都成了浆糊,一块一口的小糕点,用水融了五块,竟然有这么一大锅糊糊!!!
这,合理吗?
“所以,吃了这饼,多喝水也能饱肚子,万一在极端境况下,手里这一块,就可以维持三天的寿命,这对于常年行走在外的人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徐三秀继续笑眯眯的讲解,争取拿下迎风镖局的大客户,迎风镖局在全国有数十家分舵,若是这糕点可以让他们接受,她的糕点,定然能挣的盆满钵满。
最重要的一点,这是用大米和肉做的,她做的对外营生里也有这些,所以,无需绞尽脑汁去思考怎么让它不受怀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大批量外销。
“这个,怎么卖?”
“75个铜板一斤,一斤够三个人吃一日三餐。”比肉便宜多了。
“这个可以放半年不腐?”
“不受潮自然可以。”徐三秀道。
其实这个的保质期是一年,但她担心因为地域原因或是保存不当会导致提前腐烂发霉,故减少半年的存放期。
张大彪陷入了沉思,试想一块肉饼放半年,咦,最多十日,蛆虫就来了。
“这里面都是肉?”
“自然,就是肉和面粉还有一些牛奶做成的。”
“你先给我十斤。”大家伙儿先一起尝尝,若是喜欢再多多购买。
“好的。”
又卖出一份新品,徐三秀嘴角快裂到耳后根。
人说,乐极生悲!
古人诚不欺我也!!!
徐三秀看着前方的两个瘟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娘……”刘春生嗫嚅着走近,他身后是一副弱风扶柳之相的白翠兰。
“回去再说。”徐三秀阴着脸,打断他们后面的话。
白翠兰看了看刘春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在徐三秀冷厉的目光下收了心思,跟着回去了。
徐三秀把人带回了‘租赁’的宅院。
当刘复生走出来,俩人便齐齐跪在了他们膝下。
徐三秀:……
深呼吸,深呼吸!!
人在愤怒的时候容易失智,所以,徐三秀只能通过不断的深呼吸来缓解内心的暴躁和焦虑。
这两个糟心的东西,总是在她最得意的时候出现!!
上辈子造孽了,这才……
不,是上上辈子造孽了才生了这么个东西,可恨不是重生在怀孕之时,否则,她一定流了这糟心的玩意儿!!
“爹,娘,翠兰肚子里的孩儿等不了了,儿自知犯了大错,但,事已至此,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恳求爹娘救救春生!!求求你们了!!!”刘春生拉着白翠兰,一起磕头,砰砰砰的,跟磕在人脑子里似的,生疼。
徐三秀扶额,内心似乎有一把剪刀在往死里戳她。
“秀儿……”刘复生看老妻脸色惨白,有些担忧。
“无碍。你们起来吧。竟然有了,那就成婚吧,银子,就像你爹说的那般,三两聘礼。明日,我就带媒人上门。”徐三秀挥了挥手,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东西,竟然非得在一起,她阻拦不了,眼不看为净,分出去吧。
“娘……”刘春生听到娘松了口,脸上未露出喜悦来,似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脸都皱在了一起。
白翠兰悄悄拉了刘春生的衣袖,后者紧张的看了她一眼,又赶紧看他娘。
对上一双冒着寒光的黑瞳,刘春生的心跌落谷底,他不觉得他娘做了决定的事还能改。
但,刘春生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娘,岳母家,要三十两,一分不能少,不然就去告官,判我流放!”虽然他不觉得岳母家真的会这般做,但,到底还是有些忌惮的,他可不想被流放。
“所以呢?为了不被流放,就狠了心来逼你爹娘拿出血汗钱养你的岳家?”徐三秀冷笑道。
“娘,不是的,我不想养岳家,也没有那般想过,我……”
“没想过!你在泥石流灾害时,不归家,而是守在你那好岳家当牛做马?没想过,你半年一年的拿着一半月钱养着这五体不勤的农家大闺秀?没想过,你从未考虑过家里的难处,世人的目光,就放浪形骸?刘春生!!!好一个刘春生!!你的礼义廉耻,孝义全都被这个女人扔进了烂泥坑了是不是?!!你只考虑到自己,你何曾考虑过你的家人,兄弟姐妹!!往常,你只是自私自利!精致利己!!如今,你还卑鄙无耻兼下流!!你回你的岳家去告诉那一家子,我徐三秀一生做事无愧于心,也不怕他们去告!!一分钱聘礼都没有,爱嫁不嫁!!你就算被判流放,我也不会多给你一分银钱,死了这条心吧!!”
刘春生被骂的呆住了,瘫坐在地,怔怔的看着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妇人,是那般的陌生。
她口中的一词一句,无一不刺痛他的内心深处。
卑鄙无耻,下流……
这般尖锐的批判么?
她可有想过,他是她的亲儿?
她竟然希望他被流放?
白翠兰缩着身子,膝盖跪的生疼,却不敢动弹一步。
她知道,完了……
刘家彻底的震怒了。
她该如何?真把春生送去流放吗?她腹中孩儿难不成真要流了?
不!!
双手覆于腹部位置,白翠兰面色惨白。
“秀儿……”刘复生抓住徐三秀发颤的手,柔声唤道。
当目光转向跪坐在地的大儿,变得深不可测,只听他道,“春生,我们与你从未过多要求,只望你健康平安,长大成人就行,这是我跟你娘的期盼,所以对你,我们从来不做过多的约束,却不想,理解和放任,让你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罢了,我们父子一场,这场婚事,爹给你办了,聘礼,按照我说的,就三两,一枚铜板都不能多。荷花村的聘礼,一般都是一两半钱,这是村里的规矩,我们给你双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离谱的要求就休要再提。婚后,你们就住在老宅。听清楚了吗?”
“是,听清楚了。”
知道再无转圜的余地,刘春生没有多逗留,将白翠兰从地上扶起来,佝偻着背走了出去。
刘复生看着大儿这般的姿态,一双俊眉皱成了一团。
“可是心疼?”徐三秀有些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刘复生转头,对上一双泪眼。
“你心疼了。”他如实道。
“他是我的儿,我岂能不希望他好?但这白翠兰,不是良人。”上辈子,白翠兰三不五时把白家一家子都接过来,就连田地的孳息也都给了白家,春生干着镇上的活儿,还要兼顾田地,长年累月,不曾停歇,吃的又差,又黑又瘦,而白家一大家子,每月月底,春生发月钱的时候,他们就来住几天,每年秋收,他们也来住一个月,家里能拿的,都拿走了,剩下的那些,也都进了白翠兰和两个孩子的肚子。
白家人跟他们的姓氏一样,白白胖胖,而她和春生,则是又黑又瘦。
因为心疼春生,她每天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劳心劳力的干着活儿,到了收获的时候,全让春生双手捧着送到了白家,最后,就连她的性命也不顾了,只为节约那几口粮食。
这样的结局,怎能不让她恨?!!!
刘复生牵着老妻的手,“走吧,竟是不喜,那就不看。无碍。”
夫妻俩手挽着手往里走,“你可是怨我把孩子养成这般模样?”
“不会,他小时候不是这般模样,那才是原来的春生,现在的这个,不是。”
徐三秀被丈夫这般言辞镇住了。
被徐三秀发怔的模样逗笑了,刘复生道,“他们爱你,敬重你,才是我的儿,若是不爱你,不敬重你,我对他们,就只有养育和教养的义务,没有其他情感。”
徐三秀瞪大眼,“为何?”
刘复生笑而不答,转过头看向前方,“小心门槛。”
没有为何,他一向冷情,唯一的情,都给眼前的人了,无法分散给其他人。
见刘复生不回答,徐三秀也没问,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复生竟是对孩子那般冷情,难怪她想怎么教养,他都是放任的,孩子成了这般,他也不觉生气。
但,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白家。
白翠兰坐在床头,而吴新兰则是黑着脸站在床尾,门关的死死地。
“你可知,这点聘礼,不管是你爹还是你几个哥哥嫂子,他们都不会同意?”
白翠兰咬着唇,恳求的看着她娘,“娘,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总不能真的流了,我听人说过,流孩子,会死人的,我不想死啊,娘,求求你了,娘……”白翠兰哽咽着就要下床跪着。
吴新兰上前一步,阻止了她的动作,抬手在她额角拍了一下,恨恨的咬牙道,“你真是糊涂,糊涂啊!!!”
她是喜爱银钱,也想通过翠兰挣一笔聘礼,但她更不希望唯一的女儿死掉。
接连喘了几口气后,吴新兰紧紧抓住女儿的手,低声道,“你生一场病吧,不然,这事儿过不去。”
白翠兰瞪大眼……
古茗酒楼。
徐三秀是一大早被陈家的管家接过来的。
“徐掌柜。”徐三秀推门进去的时候,雅座内,除去杨宜兰,既是还有一位俊朗高大的男子,且气势不凡。
看到徐三秀,杨宜兰笑着站起身,而男子则是坐的四平八稳,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似是在斟酌着什么。
“陈夫人。”徐三秀唤道,视线在男人面上转了一圈,对方眯了眯眼,目光依旧。
“徐掌柜,请坐,尝尝我们酒楼的春茶,今年的新品,也是目前卖的最好的茶水。”杨宜兰做了个手势,一旁的陪侍便上前倒茶。
竟是不打算介绍了,这是为何?
徐三秀上前几步,轻提裙摆,悠然落座,但背脊笔直,精神有些紧绷,这,都是因为出现的陌生男人,她不会傻的认为眼前的男人是管家,他的侵略性很强,让人不由自主的忌惮,“好的,谢谢夫人。”
端起茶杯,嗅了嗅,嘴唇轻碰,却不曾沾上水滴,借着这个动作,徐三秀舔湿了唇瓣,佯作喝了茶。
“味道不错,是好茶。”
杨宜兰看着她,突然笑了,又让陪侍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完。
那动作,显然,是在告诉徐三秀,没毒。
被看穿了,徐三秀莞尔一笑,丝毫不觉尴尬,直言道,“陈夫人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陈观塘全程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对于徐三秀的谨慎,有些惊叹。
都合作了多次了,就因为今天多了一个他,她便如此谨慎,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介绍一下,这是我夫君,陈家的现任掌权人,陈观塘。”终于,杨宜兰想起来要做介绍了。
徐三秀:……
为何不早说?
也许是她此刻的表情过于明显,以至于杨宜兰直接笑出声来。
“三秀妹妹,你是不是被我们当家的吓到了?哈哈哈哈……”
徐三秀再次无话可说。
刚才那般压抑的气氛在笑声中灰飞烟灭。
徐三秀内心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是嗔怪的模样,“陈姐姐倒是觉得好玩了,我这是真的被吓住了。”说完,徐三秀看向陈观塘,“陈家主,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啧啧……看看,看看,这商人的姿态出来了,啧啧……”杨宜兰笑嘻嘻的打趣道。
徐三秀抿唇假笑,“陈姐姐可是要定我家的卤肉?”
被强行转移话题,杨宜兰也不恼,笑着道,“行了,不逗你了,言归正传,你做的那些肉食,味道是真好,这点毋庸置疑,我们陈家在镇上有两家酒楼,这古茗酒楼是一家,东头也有一家。我们想每日都订购一些卤肉和烤鸡,烤鸭,故,特邀你过来一聚,希望可以细谈一下,若是后面卖的好,我们会要的更多。”
“当然可以。”徐三秀应允后,便等着下文。
“听说你手里有一批样式新颖的长靴,走路不累,还省力,针尖都扎不破,当真?”
徐三秀惊讶的挑眉,“是。我从别的国家商队拿的货。”
陈家这么大的家业,还有这般气派的酒楼,认识黄贤他们,也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