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时候,大家都喜欢扎堆在村口唠家常。
程穗宁刚靠近,众人的目光就立刻黏到了她的身上,跟着响起一片嗡嗡的私语声。
“诶,那不是守业家的闺女吗?我听说是跟野男人在坡上拉扯,才摔下去的,啧啧,真是伤风败俗!”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前几天路过,说瞧见她衣裳都被撕烂了。”
“看着挺本分,怎么闹出这样的事?真是可惜了,好好的清白没了,往后在村里抬头都难,哪家还敢要啊!”
议论声像苍蝇似的缠在耳边,程穗宁却面不改色,脚步都没顿一下。
末世里的尸山血海,早把她的神经磨得比铁还硬,这点闲言碎语,比起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连挠痒都算不上。
可一旁的苏秀云却没那么淡定。
她最清楚自家闺女的为人,怎能容得这些人颠倒黑白、嚼舌根诋毁?
当下脸色一沉,撸了撸袖子就怼了回去:“一个个的瞎咧咧啥?早饭是搁茅坑里捞的?嘴巴臭得能熏死人!天天编排别人家,也不怕乱说话闪了舌头,遭报应!”
虽然苏秀云平日里对程穗宁温声细语的,但怼起外人来可半点不含糊,泼辣劲儿一上来,黑石村没几个人敢招惹。
几个明事理的老人清了清嗓子帮腔:“就是!无凭无据的话哪能瞎说?做人得有口德!”
这话一出,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更不敢作声了,周遭一下子静了不少。
“娘,我不在意,犯不着跟他们动气。”
听到程穗宁这么说,苏秀云攥紧她的手,声音亮堂得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对!咱别往心里去!只要咱乖宝乐意,娘跟你爹,还有哥哥们,能养你一辈子!”
看着苏秀云眼中毫不掩饰的疼爱,程穗宁弯了弯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心中的念头也越发笃定。
一定要把粮种要回来,再想办法多囤粮,让家人得以安稳的渡过这场饥荒。
程穗宁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瞧见柳翠儿的身影,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难道她躲在家里?
正打算转身往柳家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小路尽头慢悠悠走来个人影,不是柳翠儿是谁?
她身着桃红裙裳,臂间挎着小巧竹篮,步子扭捏,脑袋微扬,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走在村道上,惹得不少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柳翠儿嘴角噙着得意,时不时抬手摸两下鬓边的珠花,压根没留意到不远处,程穗宁正冷眼看着她。
等她走到跟前,才发觉路中间挡了人。
“谁啊?干嘛挡道。”
见对方没挪步,她更恼了,正欲发作时,却瞧见了程穗宁的脸,后半截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跟见了鬼似的,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怎、怎么是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程穗宁勾了勾嘴角,笑意却没达眼底,“接着说啊,我不是该怎么样?”
柳翠儿心里咯噔一下,慌得指尖都蜷了起来。
你不应该摔死吗?就算命大没死,但撞到了脑袋,怎么也该昏迷个十天半月的,醒了变成个不认人的傻子才对!
但这些恶毒的念头柳翠儿只敢在心里打转,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扭头看了一眼周围,脸上立马堆起假笑,强装热络地凑上前来:“穗宁,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好得这么快?我昨天还刚去看过你呢!”
程穗宁没接话,上下打量一番后,目光落在她发间,轻声赞叹:“翠儿,你这新珠花……可真好看啊。”
柳翠儿没料到她是这反应,还以为她是磕伤了头,忘了之前的过节,心里的防备瞬间松了不少,得意劲儿再也按捺不住。
“那可不!这是镇上首饰铺里最时兴的款式,多少姑娘盯着呢,我托了人好不容易才买到手。”
听说是镇上最时兴的样式,大伙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柳翠儿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笑意更浓。
正想再炫耀几句,却听见程穗宁忽然嗤笑一声:“用我家十亩地的粮种换的,能不好看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程家的粮种怎么会跟柳翠儿的珠花扯上关系?
不止是看热闹的村民,苏秀云也有些迷糊,自家的粮种不是应该好好的锁在粮窖里吗?
程穗宁看向柳翠儿,眼底的淡然冷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如潮的憎恶。
柳翠儿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瞬间反应过来,程穗宁不仅没忘,还特意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把旧账翻出来跟她清算!
她强装镇定地反驳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粮种,我压根不知道!”
“不知道?”
程穗宁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前些天,柳翠儿哭着来找我,说她家无种下地,她若弄不回种子,就要被她的酒鬼爹卖给隔壁村老光棍。”
“我瞧着她哭得可怜,又念着姐妹情分,心一软就想帮她一把,便瞒着爹娘,偷偷从自家粮窖里,给她挪了足足十亩地的粮种!”
“咱们都是靠地吃饭的庄稼人,谁不清楚这节骨眼上,十亩地的粮种意味着什么?”
话音一落,人群里立刻炸了锅。
“我的娘嘞,十亩地的粮种?这也太多了吧!”
“可不是嘛!就现在这情况,一粒种子都金贵得很,十亩的种,那可是一家人的活路啊!”
苏秀云也没想到自家闺女的胆子会这么大,一声不响地竟挪了十亩地的粮种给柳翠儿。可若只是接济朋友,又怎么会闹到现在这个样子?
柳翠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眼圈说红就红。
“穗宁!我知道你遭了那样的事,心里苦!可你再恨、再怨,也不能拉着我这最好的姐妹往死里坑啊!”
她转向众人,哭得情真意切。
“各位叔伯婶娘都评评理!她一上来,什么证据都没有,张口就说我拿了他们家的粮种,天下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事!”
见有人面露迟疑,柳翠儿飞快摸出帕子,指尖捏着帕角轻轻按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抽噎着挤出几滴眼泪。
那副娇弱可怜、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瞬间勾得村里的汉子动了怜惜之意,忍不住开口帮她帮腔。
“是啊是啊,先前不还说无凭无据不能瞎咧咧吗?”
“谁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别是自己弄丢了粮种,故意赖上人家翠儿姑娘吧!”
“自己名声毁了,还想拉着朋友一起下水,这心思也太歹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