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苏鹤延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儿张得大大的。
姑祖母的前夫,不就是那位被先帝“君夺臣妻”的小可怜?
原本是人人羡慕的好命,娶了个京城第一美人。
却因为被先帝看重,不但被逼着和离,还要被挤兑得出了京城,以免碍了先帝的眼。
听说那位前夫爷,被弄去了偏远的西南边陲做官。
一待就是十几年啊,堪比流放、服苦役呢。
等等!
苏鹤延忽然又抓住了一个重点,她刚才因为失神而有些飘忽的瞳孔,瞬间对焦:
“娘,您是说姑祖母的前夫是大长公主的驸马?”
前夫爷这么厉害的吗?
被皇帝抢了原配,反手就娶了皇帝的姐妹?
噫!不对啊,既然都当了驸马了,怎的还被“流放”?
苏鹤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姑祖母当年的事儿,恐怕还有内情吧。
苏鹤延羸弱的小脸上,一会儿一个表情,眼睛更是宛若星辰般闪烁着光芒。
穿越前,她就是刚刚踏上社会的清澈大学生。
穿越一遭,还是胎穿,长到六岁,当了六年的小孩子,还备受家人宠溺,心性似乎都被养得格外单纯。
她那带着病态的小脸,如同一张幕布,清晰、直白的映照出她内心的所有想法。
赵氏看着女儿那张神情变幻的小脸,都不用问,就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阿拾年纪小,心思单纯,头脑却灵光。
只听我一句话,就发现了问题。
赵氏绝对有老母亲的滤镜,看女儿是哪儿哪儿都好。
“对!姚慎再娶的妻子,便是先帝的妹妹,当今圣上的姑母,太和大长公主!”
赵氏压低声音,小声对女儿说道:“阿拾,是不是觉得,当年你姑祖母的事儿,或许另有隐情?”
“嗯嗯!”
苏鹤延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她就是这么想的。
她好奇的眨着桃花眼,“所以,娘,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赵氏略迟疑,自家宝贝女儿还小呢,过早的让她知道人心恶毒、阴谋算计,是不是不太好。
但,赵氏转念又一想,阿拾最是聪慧,从会说话起,就有各种奇思妙想。
有时赵氏和苏启骄傲的同时,又会忍不住心疼:难道就是因为阿拾太聪明了,老天爷才会夺走她的健康?
女儿聪明是好事,可若让他们夫妻在聪明与健康之间做选择,他们宁肯女儿是个小笨蛋。
可惜,他们的意愿无法改变现实。
赵氏等长辈只能在心底祈祷,这样就很好了,阿拾切莫应了“慧极必伤”那句话。
知道女儿聪明,还有着超越年龄的敏锐,有些秘密,倒是可以告诉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婆母都专门提醒她们,告知苏家的冤家对头回来了。
大家都在京城,都是权贵,接下来的日子,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各家的宴集上,都有可能遇到姚家人。
阿拾本就病弱,若是不知道内情,再被姚家人算计,可就不好了!
赵氏经过一番思索,便认真的对苏鹤延说道:“当年,我们苏家还是落魄的南安伯府。”
“你祖父是南安伯世子,他人很好,就是才能上不够优秀。”
家族给谋了差事,也只能做到不犯错。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南安伯府就会慢慢没落。
“那时,你姑祖母生得美,却并不张扬,因为她知道,以日渐衰落的伯府是护不住她的。”
“是以在你姑祖母及笄之前,京中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们苏家还有一位倾国倾城、仙姿玉色的大美人儿。”
“你姑祖母及笄前,去城郊红云寺上香,偶遇了卫国公府的嫡幼子,也就是姚慎。”
“姚慎对你姑祖母一见倾心,不顾门第,非要求娶。”
“到底是受宠的嫡幼子,虽纨绔了些,卫国公的长辈却十分宠爱,便随了他的心意,请了媒人来苏家求亲。”
“你姑祖母最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儿,知道姚慎是她最好的选择,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及笄后,苏、姚两家便举办了婚礼,你姑祖母成了卫国公府的儿媳妇后,才敢露出所有的风华。”
“这个时候,京中上下才惊叹,不是姚慎糊涂了,实在是苏氏女美若天仙。”
“你姑祖母的美,惊艳了京城,也给了姚慎压力,他不愿再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他要读书上进,给妻子挣来诰命。”
“姚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婚后三年,竟先后考中了举人、进士,还被先帝钦点为探花郎。”
“姚慎跨马游街的时候,被太和公主一眼看中——”
赵氏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通,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
苏鹤延已经瞪大了眼睛,她好像猜到了!
狗屁的君夺臣妻,分明先是霸道公主强抢有妇之夫。
看到苏鹤延的小表情,赵氏就知道,她聪明的阿拾,又猜对了!
“太和看上了姚慎,要选姚慎做驸马。”
“太和虽不是先帝的同母妹妹,却也是皇家公主,哪怕是为了皇家体面,也不可能做妾。”
“卫国公府不敢得罪公主,便劝姚慎休妻,还隐晦的以你姑祖母的性命为要挟。”
说到这里,赵氏冷哼一声,“他们倒是杀伐决断,毕竟不管是休妻、还是丧偶,于姚慎来说,都是一样的。而对你姑祖母,却是或生或死。”
“其实,卫国公府还只是隐晦的威胁,太和才是最嚣张的,她直接打上我们苏家的大门,放言让苏家识趣些,切莫为了攀附富贵而丢了性命!”
那段时期,才是苏家最屈辱、最卑微的时刻,明明是受害者,却无处申冤,被打脸还要笑着“谢恩”!
六年前跟那时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迫于种种压力,你姑祖母还是与姚慎和离了。”
“但,你姑祖母知道,即便自己和离,也照样活不成,即便侥幸活着也过不好。”
赵氏继续讲述。
苏鹤延点了点小脑袋,附和的说道:“嗯嗯。姑祖母的美,姑祖母姚慎前妻的身份,都会让她成为太和公主心上的一根刺。”
“只要太和公主稍有不开心,或是与姚慎有什么矛盾,她就会迁怒姑祖母,拿姑祖母出气!”
赵氏听了女儿用稚嫩的童声说出这么一番话,顿时觉得欣慰。
阿拾果然聪明,小小年纪,就能看破许多大人都看不破的事儿。
“没错,你姑祖母就是有此担心,于是,她便想方设法的‘偶遇’了先帝!”
赵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痛快。
啪!啪啪!
苏鹤延兴奋的直拍小手:“干得漂亮!”
厉害了,我的姑奶,吾辈楷模啊!
不是皇权至上吗?
不是公主霸道吗?
我直接勾引皇帝,也成为皇权的上位者。
“哦~~”
苏鹤延明白了,为何姚慎做了驸马,还是被“流放”到西南去做官。
太和公主觉得丈夫的前妻碍眼,先帝更会觉得爱妃的前夫该死。
若非顾忌太和是皇家公主,估计早就把他弄死了。
等等,太和?
苏鹤延眯起眼睛,努力回想,前世的地理学的还不错。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太和好像就是后世大理的古称!
在现代,大理是旅游胜地,在古代,却是妥妥的偏僻边陲,蛮荒之地。
“娘,太和公主的封地,就是在太和吧?”
苏鹤延嘴角带着笑,“难怪姚慎要去西南做官,这可不能怪先帝,要怪就怪太和公主的封地不好!”
先帝才不是因私废公、趁机报复呢,人家不过是让太和公主及其驸马去封地,合情合法合规矩。
估计啊,就算御史们对先帝的意图心知肚明,也无法弹劾。
“……对!不能怪先帝,要怪就怪太和——”
赵氏见苏鹤延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也禁不住扯开了嘴角。
太和以势压人在前,就不能怪苏宸贵妃报复在后。
“娘,是不是郑太后也不太喜欢太和大长公主?”
苏鹤延的脑子转得很快,她忽的想到,先帝和自家姑奶奶六年前就去了,太和一家子却是今年才回来。
由此证明,太和不只是先帝不待见,就连憎恨苏宸贵妃的郑太后,也没有把她当成“难姐难妹”啊。
所以啊,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也有可能是敌人。
“嗯,太和素来跋扈,对还是皇后的嫂嫂,也没有太多的恭敬。”
赵氏点点头,缓缓说道:“而且,不管是不是太和的本意,你姑祖母进宫,继而成为先帝的宠妃,还压制了郑太后十几年,究其原因,都是太和的错!”
若不是太和强抢有妇之夫,也不会逼得苏灼另辟蹊径。
兴许啊,直到现在,苏灼还安稳的做着卫国公府的儿媳妇,探花郎的娇妻呢。
郑太后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她连苏鹤延这样的小孩子都能迁怒,更何况本就不无辜的太和。
没有落井下石,不是郑太后大度,估计是时隔多年,她早就忘了西南蛮荒之地,还有个太和公主呢。
就是太和这个大长公主,其实也没有得到正式的册封。
毕竟,她早已被郑太后、承平帝所遗忘。
“其实,太和能够回京,是姚慎的功劳!”
赵氏已经从钱氏那儿得到了更为详细的消息:“听闻姚慎这些年在太和,教化蛮夷,垦荒地、修水利,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善举。”
“尤其是最近两三年,他竟劝说山中土人下山,还哄得隔壁的南番王向朝廷奉国书、进献贡品……”
大虞朝曾经与南番国数次交战,上一次,还是赵谊带兵,直接破了南番的王城。
只是,南番地处偏远,多山林、多沼泽,蛇虫鼠蚁、病气毒瘴,属于“鸡肋”,朝廷都懒得派兵驻扎。
大军一撤,南番残存的势力就又慢慢聚集起来,重新成为大虞的芥藓之疾。
打,自是可以打!
但,不值得!
姚慎的“教化”,让南番主动臣服,便是个不错的法子,亦是姚慎的功绩。
这一次,承平帝都无法再忽视这位治世能臣。
于是,一纸诏书,姚慎便被调回了京城,升任工部侍郎。
身份贵重的太和大长公主,反倒成了“妻凭夫贵”的那一个。
赵氏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不知道时隔二十年,如今的太和公主,还有没有当日的跋扈与张狂!
苏鹤延安静的聆听着,见赵氏有所停顿,才又问道:“娘,太和与姚慎共有几个儿孙啊。”
苏鹤延总觉得,祖母会当着她的面儿,着重强调太和一家人的回归,应该不是没有原因。
或许,姚家的女儿、孙女儿,就有与她年龄相近的。
去到宫里,极有可能会碰到。
他们两家可是死对头啊,作为双方家里的孩子,就算从未见过面,也有着本能的抗拒,甚至是仇恨。
苏鹤延倒不会无辜的怨恨陌生人,但架不住这世上有极品啊。
不说别的,单单就太和这样的霸道公主,又能娇养出什么通情达理的好孩子?
听苏鹤延这般说,赵氏的笑容愈发灿烂。
哎呀,她的阿拾,怎么就这般聪明?这般玲珑心肝儿?!
“太和为姚慎生了两子一女。女儿嫁去了蜀地,夫君是蜀地的大族,前些年,做了官,调去了中州。”
“长子平庸,留在了太和。太和公主只将长子的儿女们带回了京城。”
“其中太和的长孙女今年十四岁,到了议亲的年龄,太和将她带回京城,应该是为了在京城为她挑选夫婿。”
说到这里,赵氏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她没告诉女儿的是,有传闻姚家这位姑娘,长得不像父母,却颇有几分祖父的影子。
姚慎能够被点为探花,还能被太和纠缠,容貌自是极好的。
他的孙女儿像他,是不是表明,那也是个美人儿?
太和作为皇权的受益人、受害者,骨子里对于权利,应该无比痴狂。
她带长孙女回京,应该不只是要给她找婆家,兴许还想“亲上加亲”呢。
赵氏暗暗将这个猜测记在心里,然后继续跟女儿介绍姚家的情况。
还不等说完,马车就停了下来。
赵氏赶忙收声,拉着苏鹤延下了马车。
刚刚从马车下来,还没有进入宫门,就听到不远处有道陌生的女声。
“前面可是南安伯府的女眷?”
她加重了“南安伯府”四个字的读音,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嘲讽与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