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白云书院棕色襕衫的少年上台，刹那间，周遭的嘈杂似乎都静了一瞬。
他实在是美的太惊人了。
他的肌肤犹如最上好的白瓷，散发着莹润的白光。他继承了婉娘柔媚的轮廓，但是青出于蓝，昳丽夺目，却意外的没有任何阴柔之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与锐气。
然而，这般惊艳众生的容貌之下，却是一副近乎戒备的冷峻之色。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扬，带着一种不易亲近的疏离。
沈怀瑜作为秀才夺得次席，受到的关注竟然比魁首还多，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沈怀璋和沈怀玦都与有荣焉。
但随即而来的，就是深深的忧虑。兄妹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地担忧。
沈怀瑜这副容貌当然给他招来了不少麻烦，白云书院虽然是顶尖学府，但是也不少纨绔子弟、狂蜂浪蝶。沈怀瑜若不脾气暴烈，恐怕在白云书院没有立足之地。兄妹俩虽然理解他为何动辄与他人起冲突，但随之而来的，是对他可能过刚易折的担忧。
就在这时，沈怀璋目光不经意扫向旁边专为皇室宗亲设置的观礼席时，表情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顷刻间倒流。
那一片矜贵身影中，赫然坐着五皇子周祁宸！
周祁宸换了一身绛紫色常服，玉冠束发，更衬得他眉目秾丽如画。那份继承自赵皇贵妃的绝世容颜在宫灯下熠熠生辉，尊贵非凡。可是他现在那股近乎贪婪的凝视，给他的绝色蒙上了阴影。
他的目光如阴冷粘稠的蛇信舔舐过沈怀瑜的周身，眼神里混杂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以及一种蛇卷起猎物般的戏谑与势在必得，看得人头皮发麻，胃里翻腾。
沈怀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位爷可是当街弄死勋贵之后都只关了一个月的主，被晟和帝视若珍宝的幼子，如果三弟被他盯上，后患无穷！
沈怀玦察觉了哥哥的异状，顺着他的眼光过去，便发现了五皇子。她心中涌起不安，拉着沈怀璋的衣袖：“哥哥，那是？”
“没错，那就是五殿下。”沈怀璋凝重的说。
“！”
即使身在深闺，沈怀玦也听说过这个皇子的恶劣名声。他残暴不仁，而且极为好色，最喜欢年轻美貌的少年，掳进府的童男不计其数。偏偏晟和帝在其他事上都算英明，唯独涉及到赵贵妃和她的一双儿女就完全与昏君共脑，在皇帝的包庇下，五皇子作恶多端，从未受过真的惩罚。
沈怀玦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凉透了，手脚冰冷。她赶忙看向沈怀瑜，沈怀瑜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异状，兀自下台了。
她低声问自己：该怎么办？
*
周祁宸是被母亲逼着来诗会的。
琴棋书画他哪样不精，纯粹是看不上这种酸腐的聚会。可赵贵妃说什么：现在天下士人的心都在太子那里，你还是多多结交文人雅士，别让人心都汇聚在太子那里了。就把他推来这诗会了。
他需要这群冥顽不化的老学究的拥护吗？只要父皇的心一直在他这里不就可以了？
等看到明昭上台，周祁宸更是气的牙痒痒！
惊马事件之后，他就对这个俊朗的男人上了心，屡次邀请其前来做客，却次次被拒绝。周祁宸没了耐心，让侍卫去‘请’明昭，结果回来的却是他们几人的尸体，都被刀干脆利索的抹了脖子，一看就是明昭做的。
他气急败坏想要去和父亲告状，结果那个粗鲁的三哥上门，皮笑肉不笑的警告他不准再骚扰明昭，不然就要请他吃沙包大的拳头。周祁宸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真的在战场杀过人的兄长有些畏惧，只能作罢。
如今只能干看，摸不着，让周祁宸的心被火一样的煎熬。他百无聊赖，准备打一会盹，可这时，次席上台，吸引了他的目光。
周祁宸半阖的眼眸倏然睁开，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传来：“真是一个绝色尤物……”
谢云舒桃花眼波光流转，手指暧昧的点在周祁宸唇上：“不过殿下，不可操之过急。此人虽然是沈尚书家的庶子，但是还是官家子弟，况且白云书院戒备森严，殿下你贸然下手，小心被太子的狗咬上。”
“你认识他？”周祁宸点头。
谢云舒点头，露出一个阴毒的笑：“他就是沈家三房唯一的男丁，沈子朴的堂弟，我那远房堂姐的庶子。”
想到沈怀璋和沈怀璧的容貌，周祁宸点了点头：“沈家确实尽出些好货，我也看上过沈子朴，可惜他是嫡长子，动不得。”
“诶，沈怀瑜就不一样了，只要殿下你徐徐图之，未必不能得手。”谢云舒的手指划过周祁宸的胸口，“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殿下你可不能着急啊。”
周祁宸握住他的手：“你居然不拈酸吃醋？实在难得，还是……”
谢云舒低下头，他确实想看看他那个故作清高的堂嫡姐唯一的倚仗被毁掉之后，会是什么表情。而谢家发现他们名义上的外孙被践踏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想想，就觉得畅快无比啊。
周祁宸完全理解了他的心思，笑容扭曲：“本王明白，如此绝色，自然不能操之过急。”
说罢，他喝了一杯酒，压下了胸口里的燥热。
虽然听不清对话，但是他们互动被兄妹俩看了全程。沈怀玦只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把晚上宁王府精心准备的菜肴吐出来，太令人作呕了。
沈怀璋不认识谢云舒，她可是认识的。沈怀玦向大哥解释此人的身份，沈怀璋露出鄙夷：“身为清流谢家有功名的子弟，却上赶着给人家当玩物，呵。”
“大哥，这个人一直对谢家本支耿耿于怀，恐怕对太太也是怀恨在心。”沈怀玦担忧道，“他可能是想通过毁掉三弟来折磨太太……”
沈怀玦倒并不关心谢氏的心情，她只是担心弟弟。
虽然沈怀瑜与她并不亲近，但好歹是她的手足兄弟。沈怀瑜十分优秀，性格也刚正硬直，沈怀玦不想看到他被毁掉。
沈怀璋蹙眉，抓起沈怀玦的手：“走，我们去找景行。”
明昭此时正在接受几位同窗的祝贺，送走了同学，他便看到沈怀璋拉着妹妹快步前来，面色凝重。他敛起笑容，问道：“出了什么事？”
沈怀璋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咙里。这种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难以启齿。他脸色涨红，又是焦急又是难堪。
沈怀玦看出兄长的窘迫，上前半步，娓娓道来，把自己与兄长的所见与担忧一一告知明昭。
明昭面色倏地一沉，愤然道：“这个五殿下……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想了想，安慰二人道：“两位暂且宽心，白云书院非同一般，是江南大儒苏伯之子，太子妃殿下之父苏学士的产业。书院内规矩森严，权贵子弟云集，五皇子纵然权势滔天，也不敢公然将手伸进书院内。”
“眼下最需担心的，是竞霄（沈怀瑜表字）往返书院与府邸之间的路途。今晚他应是随白云书院的马车返回书院，众目睽睽，应当安全。
沈怀璋松了一口气：“书院的马车应该是妥当的。“
明昭继续建议：“子朴兄可与你家长辈商议，为竞霄增添些有武艺、机警忠心的家丁护卫。出门路线亦要时常变换，避免规律。”
沈怀璋神情稍霁：“我回去就禀明父亲，定然要加派人手，护好三弟。”
他对明昭拱手：“多谢景行指点。”
明昭摇头：“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沈怀玦，见她依旧眉宇深锁，便知她心中忧虑未减。
明昭提议道：“子朴兄，回去时可否让我与你们同乘？我想要拜访一下沈尚书。”
沈怀璋笑道：“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