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林氏,赵怀民之妻。
赵怀民,也就是三里槐村赵氏的族长。
话音刚落,赵家人手上的筷子都停顿了下来,齐刷刷看向赵怀民。
赵怀民子孙昌茂。
长子赵成文,娶妻俞氏,生了三子一女,最小的儿子今年两岁。
次子赵成武,娶妻毛氏,生了二子一女,最小的儿子今年三岁。
赵怀民和林氏还有个女儿,今年二十,三年前出嫁了,如今不在家。
除此之外,两人还有一个小儿子赵文彬。
赵文彬今年不过十五,还在读书,是赵家最大的希望。
不过赵文彬平日都在镇上私塾上学,并不常在家。
他与谢家的谢庭义是同窗。
每逢休沐,两个孩子偶尔也会结伴回家。
林氏今日无意中听见这件事,第一时间就感到了不忿,无非就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也在读书。
她虽说时常看不起赵秀才,认为他好不容易考上了秀才,却放弃了科举,搬回村里来当个教书先生,着实是浪费了族里这些年投入的资源。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其实说是举全族之力,在赵秀才的父母去世后,他将自家一半的良田赠予族里后,就两不相欠了。
再说,哪怕是秀才,其实也是很难考的。
如果好考的话,那三里槐村方圆百里就不会只有赵秀才这一个秀才了。
秀才老爷的藏书,那对一般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读书人意味着什么,林氏太了解了。
正因为家里有儿子在读书,所以林氏知道,那些轻轻薄薄的书籍纸张,简直贵的不像话!
但赵家那个丫头,竟把赵宏文的藏书送给一个外人?这让林氏内心极度不忿,她回家后,就忍不住跟赵怀民说起了这件事。
并且成功引来了全家人的侧目。
赵成文作为长子,率先说:“是啊爹,沅娘那孩子也太不像话了!”
“不管怎么说,她爹在时都是咱们赵家的秀才。”
“赵秀才没了,那些藏书也该留给咱们自家人。”
赵成文自己虽然读书不成,可他有三个儿子,最大的已经八岁了,若是能将赵秀才的那些藏书弄到手,将来的好处是说不完的。
赵成武比他兄长更加直接果断,他表态,“爹,咱们明天就去找那丫头,让她把那些书都送过来。”
林氏达成了目的,心情特别好。
“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赵怀民看了她一眼,“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林氏说:“村里不都传遍了吗?”
“那小丫头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野男人……”
说起那个男人,林氏明显皱眉,“是个跛子,脸上还有道长长的疤,长得怪吓人的。”
她送了一口陈米稠粥,“说是要入赘,哼!真是不知廉耻,如今成日带着,还允许谢家那小子时常出入,不知道的……”
林氏顿了一下,“还以为那是什么地方呢……”
赵怀民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明天去宏文家,把事情问清楚。”
林氏和两个儿媳相视一眼,知道已经达到目的了,遂不再说话……
此时的三里槐村赵姓人家,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主要是家里有读书人的人家,都愤愤不平。
认为沅娘无权处理赵秀才留下来的藏书。
特别是将藏书送给谢庭义。
……
此时沅娘还不知道明日村里即将爆发出一场针对她的风暴。
她和浣娘一起把要做的衣裳的版子先打出来。
浣娘高兴得不得了,一边打版一般哼着歌,沅娘问她:“就这样高兴?”
浣娘红着脸,声若蚊蝇,“高兴。”
“长姐,我这点手艺能换钱,怎么能不高兴?”
沅娘望着妹妹红扑扑的小脸,心里也感到一阵满足。
经历过一世之后,她确实应该意识到,没什么比家人平安健康更重要。
若她能发自内心的高兴,好似更加要紧。
“嗯。”
“你放心,你只管做,长姐帮你把单子接来。”
她顿了一下,“那些银子,将来就给咱们浣娘攒了当嫁妆。”
浣娘的脸瞬间就红了。
“我不要嫁妆。”
沅娘故意逗她,“怎么不要嫁妆?”
浣娘一脸认真,“我将来也跟长姐一样,招赘个夫婿入门。”
沅娘:……
浣娘见她脸色微变,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神色陡然有些忐忑,“我,我说错话了吗?”
沅娘叹了一口气,“没有,没事,这次要绣的花儿复杂一些,可得仔细一些。”
说起自己的长处,浣娘陡然抿着嘴唇,神色格外认真专注,“长姐放心就是。”
等打好了板子,沅娘想了想,在上面标上了一个“田”字。
将来,她兴许还会有其他客户,但田思琪这身量应当是定了的,除非她后续长胖了才需要改尺寸。
反正先把她的版子标上。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沅娘看了一眼窗外,“我去把那些皮猴儿都叫进来,净了面,烫一烫脚,进被窝睡觉了。”
天还没黑,几个小的都在院子里玩。
沅娘一声令下,齐刷刷跑了进来。
等把弟弟妹妹们都安置好,沅娘直接去了程宴的房间。
结果发现这小子竟然在擦身,沅娘:……
程宴快速吹灭了灯,披上衣服,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
“有事?”
沅娘心里尴尬,她也是在自家自由惯了,家里都是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所以很少会有“我得敲门以免对方在做什么不方便被我打扰的事情”的自觉性。
不过这件事让沅娘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个,你穿好了吗?我想找你谈一谈。”
月光落在程宴的脸上,正好是那面完好的脸,他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冷硬,竟意外的有些好看。
沅娘摇了摇头。
她只是找一个人生伴侣,并无其他心思。
程宴好不好看,她根本就不在意。
可她的心却“砰砰”直跳,频率都快了几分。
几乎是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沅娘道:“程宴,过几日,我打算办一个宴席,你我正式成亲。”
程宴低低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恶。
沅娘又道:“我想说的是,你若是有什么想法,或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你要告诉我。”
她垂下眸子,月光落下来,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声音却十分真诚。
“虽说你我交情不深,可既然决定过一辈子,我认为,咱们应该彼此坦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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