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雄伟的一声声号令回荡在山谷中,屹立在悬崖之上的秘密庄园里,近百万黑衣将士手持尖刀挥向空中。
秃鹫盘旋于天空迟迟不肯离去,夜幕缓缓落下,血水淌成了河,随着山涧瀑布一道流下。
一人腰间配了大刀,衣襟处隐隐露出青龙暗纹,他命手底下的人清理好死士尸体,转身登上二楼亭台,对着苏荣行礼:
“国师,这些人已经被拖去了,剩下还要百名,是否还要继续?”
苏荣对着渐渐压下来的天色举杯,晃了晃杯中的酒,“继续。”
“少卿大人此事办得不错,你娘亲那里我会让人看护的。”
杨德恩面色不改,只是将身子躬得更深了。
“多谢国师。”
苏荣想起一事问道,“陛下他们到避暑山庄了?”
杨德恩,“是,午后到的。”
“到了我才好放心,美好事物总是让人放松警惕消磨意志,”苏荣从亭台转过身慢慢踱步过来,拿起酒壶给面前一个空酒杯倒满酒,“等到他们从避暑山庄回来,就是他祝修云的死期。”
他把酒杯塞到杨德恩手中,用自己的酒杯去与他手中的碰。
“待我登基成王,你可是头号功臣。”
韶川殿里来了稀客,年画屏跨过门槛时就被殿内陈设惊住了,琉璃器具和白玉花瓶,处处都透露着金贵,之前就知道祝修云宠爱沈娆,却不知为她这般舍得,好多宝物是鸾恩殿都没有的。
年画屏四处张望了许久,在沈娆没出来前,将她殿里的那些器具桌椅给摸了个遍,临了又甩下一句:
“有什么了不得的,霜妃殿里的都比这多。”
她刚才摸的琉璃盏,顺滑冰凉,和瓷器手感全然不同,一个琉璃盏都够买她的命了。
年画屏生生咽下嫉妒的恶气,强忍着不再去看。
恰巧这时,沈娆从里屋走出来,桃夭搀扶着她坐上高位,她身上除了襦裙,只披了一件轻薄的桃色纱衣。
孕妇畏热,又不可受寒,桃夭和青荷需在旁边时常伺候。
沈娆刚小憩了会儿,还没睡醒,慵懒地抬起狐狸眸子去看年画屏,“你怎么来了?”
年画屏躬身向她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身后的胭脂款款上前来,把手里拎的东西交给桃夭,谁知桃夭不过看了一眼,便没再理会,仰着脖子装没看见。
胭脂看向沈娆的态度,见她也无意收下,登时尴尬地不知该怎么做,无助地和年画屏交换着眼神。
“交给我吧。”青荷伸手接下胭脂的东西。
桃夭瞪着青荷,但沈娆没出声,她也不好直接说什么。
青荷无错地眨眨眼,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
年画屏松了口气,皮笑肉不笑,“娘娘,这是霜妃娘娘离宫前仔细交代臣妾,需亲手交到娘娘手中的,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小皇子降生之日在即,臣妾与娘娘入宫晚,先前也没准备什么,这都是霜妃娘娘准备的滋补之物,对娘娘与小皇子而言都是极好的,还望娘娘收下。”
沈娆撑着脑袋冲青荷点点头,示意她把那盒东西打开。
见里面的确是罕见且珍贵的滋补药材,沈娆扬起笑,亲口向年画屏道谢:“妹妹有心了。”
“桃夭,你把东西收好。”
桃夭躬身,“是。”
她带着东西转身前往库房,沈娆端着面上的体面才跟年画屏多说了几句,青荷主动上来给年画屏奉茶,被沈娆及时叫住。
“青荷!”
青荷步子一顿,疑惑地回望沈娆,“怎么了娘娘?”
沈娆,“好像没热茶了,你再去烧一壶。”
“娘娘这……”
这好像还有诶。
青荷犹豫不决,沈娆这才沉声:
“还不快去,你要让年答应等着吗?”
青荷退下,年画屏也不自讨没趣。
她起身,“娘娘不必麻烦了,臣妾宫中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改日再与娘娘说体己话。”
青荷以为是自己没侍奉好,失落的很,而沈娆却露出了她一下午以来最舒心的笑容,还叫人去门外送送年画屏。
走在回去的路上,年画屏越想越难受,眼睁睁地看着上好阿胶鹿茸甲鱼从自己眼前溜走,年画屏真是恨不得把沈娆肚子塞到自己这里。
“这么好的东西,也不怕吃了折寿。”
年画屏气得一路念念叨叨回去,“整个的海参和虫草,当年父亲买来送人都没这么大个头,竟然让沈娆捡着这种便宜。”
“补这么多,等肚子里蹦出来一个痴儿,我看她怎么嚣张!”
“我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阿胶,她沈娆凭什么……”
“也不知道霜降那个贱人怎么想的,居然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给沈娆吃,她不是要争宠吗?等沈娆肚子里的那个出来了,哪里还有她什么事?居然还让我照顾点她,装什么贤良大度!”
年画屏忽然轻笑一声,拉着胭脂道,“总归是戏班子里出来的没什么见识,她不会不知道长子的意义吧?”
“娘娘,或许……霜妃娘娘不是您猜测的这个意思呢?”
胭脂迟疑道,“奴听闻这些补品也不是全然对孕妇有利的,也要看个人体质,有的人吃了非但不能补,反而还是害。”
年画屏步子顿住,脑海中闪过一道画面,整个人如梦初醒般惊叹,“对啊!”
“我记得之前爹爹有个小妾怀了孩子,娘很是照顾她,顿顿烧筒骨汤给她喝,直到生产那日,大夫说胎头太大,大的和小的只能保一个。”
她慢慢压低声音,答案却是渐渐浮出水面。
年画屏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不禁怀疑,“当时我不过七八岁,她一个戏子竟然心机至深到这般地步?本宫怎么有些不敢相信呢?”
“这有何不敢相信的,戏本子里写的故事可不比现实中的夸张百倍?”
年画屏觉得胭脂说得极有道理,冷笑一声,“反正不管这贱人是怎么想的,这孩子绝对不可平安降生。”
“本宫需得处处为自己考虑才是。”
外头万里无云,天气正好,谢丞翻进来时,正好看到梁昭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绣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穿针引线,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他悄步凑近了看,才发现是几朵海棠花,针脚细密,绣得栩栩如生,梁昭不经意间瞥见了脚边压过来的影子,眉眼间多了份笑意,装作没看到般。
“从前只知道娘娘娘娘学识渊博,却不知娘娘对针织女工也是得心应手。”
梁昭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下后,继续做着手头的活,头也不抬回道,“外面传言不是说我什么都会吗?”
“外面那些传言可信不得。”
谢丞十分笃定,侧身面对着梁昭,“外面还说娘娘的心是冰窟窿做的,怎么都捂不热。”
“可在臣看来,娘娘却是世间最温暖的女子。”
梁昭引线的手不由一顿,她神色恍然,缓缓抬眼看去,谢丞就站在日光倾洒下来的地方回望他,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她差点被谢丞周遭镀上的光晕晃了眼睛,慌忙低头,唯有不停轻颤的长睫与她此刻胸腔内的心跳相映。
梁昭遮掩着心底慌乱,“你别贫嘴。”
谢丞背着手,俯身,“那你别躲。”
他紧紧直视着梁昭,像是要将她的那点心思看穿。
这样直勾勾又带着侵略意味的眼神,梁昭根本不敢直视,抬手把他的脸撇开,谢丞漆黑的瞳孔中瞬间漾开笑意。
梁昭佯装镇定冷着脸,低头绣海棠花,殊不知刚才心跳乱的一拍,让她连花瓣都绣错了,谢丞见着了这幕,更不忍拆穿。
他歪歪头,“娘娘这是打算送人?”
他试探地问了句,语气中难以掩盖期待。
梁昭,“打发时间罢了,没想着送给谁。”
谢丞凑上前,“不如送我?”
梁昭掀起眼皮去看,这才发现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猝不及防地撞进谢丞眼中,身子兀地僵住,耳根迅速攀升上热气。
气息微热,心跳加速,缠绵的目光像是粘稠融化的丝线,缠上腕骨,引得心口最柔软的一寸地方连连塌陷,连蝉鸣鸟语都在这一刻湮灭。
谢丞背在身后的手掌心早已出了一层层薄汗,他没预料到梁昭会突然抬头,脑海中只有嗡嗡的响声,过了一会儿再也支撑不住,率先撇过头。
“咳……我、臣……臣,”谢丞心跳如擂,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听不清,结结巴巴地半天才憋出一句像样的话“臣只是说笑,娘娘……不必当真。”
“送你了。”梁昭赶紧把手中的绣帕塞到谢丞怀中,转身往殿中走去,步子快地好似生怕谢丞追上来,“苁蓉!茯苓!”
谢丞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小心翼翼揣上,生怕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愣在原地片刻后,眸光窣地亮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赶紧小跑着追上梁昭,“她们去外面玩了,我来的时候碰到了。”
梁昭无奈笑笑,“这两个丫头,一出宫就知道玩了。”
谢丞小声提议,凑过来看梁昭反应,“不然……我们也出去玩吧。”
“祝修云带着霜妃去湖边钓鱼了,我带你去山上玩,好不好?”
梁昭没忍住笑道,“我们好像每次上山,都没什么好事。”
谢丞扬眉,“好事都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