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她愿意跟着江铜回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啊?
她是没办法。
医生说,她这一胎怀的凶险,若是流产了,以后都很难再怀上。
她还等着给老家的男人生个儿子呢。
无奈,她只能跟着江铜。
等这一胎生下来了,她就走。
当然,这些她是不会告诉江铜的。
怀孕期间,她还需要江铜照顾自己。
“江铜,你这次回家几天?”江土根长嘘了一口气,打断了儿子的叙述。
一下跟这个结婚,一下跟那个结婚。什么男女情长的,啰里啰嗦,他一点都不想听。
江土根坐在椅子上,把头埋进膝盖,闷声道:“我没工作了。”
“啥?”孙大花一声惊呼,冲到江铜跟前:“啥叫你没工作了?你那是国家单位的工作啊,哪能说没就没?”
江土根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他第一反应,就是江铜和苏瑶离婚,被那个女人知道了。
江铜的工作是那个女人给的,她现在要把那工作撸掉,肯定也容易。
但是,臭女人,也未免太绝情了点!
江铜为了她的要求,离乡背井,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回村子,付出的难道还少吗?
怎么能说撸就撸!
而江铜的想法,和江土根一样。
他之前还没想到,但在回家的火车上,静下来回忆细节,越想越觉得自己没了工作这件事,和那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那天下午,临近下班,厂长让我送一个非常重要的资料去省政府。”江铜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仍然浑身战栗。
为了在省领导面前博个好印象,他匆忙回家,特意穿上最好的衣裳。
还用一个苹果,跟邻居特意借了公文包,把资料整整齐齐,小心翼翼的放进公文包里。生怕公文包的盖子没按好,他反复检查了又检查。
一切就绪,他才骑着自行车,往省政府方向骑去。
从工厂到省政府,骑车要半个小时。
他又是换衣服又是借公文包的,耽误了点时间。
等他骑车出发时,天色已经一片漆黑。
但厂长说过,无论如何也要在今天把文件送到,还说,省领导会一直等着。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将墙根的阴影拽得老长。
江铜怀揣着公文包,骑着车,边激动的吹着口哨,拐进巷子。
这条路他每天都会经过,放松的很。
冷不丁,两条黑影从拐角扑出来。
没等他看清,粗糙的麻袋兜头罩下,浓烈的尘土味呛得他直翻白眼。
“唔!放开我——”
江铜大声呼救,可惜被死死捂在麻袋里,声音闷闷的,根本传不远。
他不断挣扎,不停呐喊:“你们找错人了!”
“省领导等不到我,会派人来找的!”
……
他的挣扎,他的呐喊,毫无作用。
其中一个人死死按住他的后腰,膝盖狠狠顶在他腿弯上。
另一个人攥着拳头,专挑腰腹、后背这些疼却不显眼的地方砸。
麻袋被揍得凹陷下去,江铜的求饶声越来越弱,从咒骂变成呜咽,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
不知过了多久,拳头停了。
两人拽着麻袋领口,像拖死狗似的把他甩在垃圾桶旁,啐了一口:“下次再敢人,卸了你第三条腿!”
脚步声渐远,巷子里只剩江铜蜷缩在麻袋里,疼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想到省里的领导在等着自己,他咬咬牙,忍痛从麻袋里钻了出来。
麻袋被扯开时,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可这点寒意很快就被浑身炸开的疼盖了过去。
腰腹像是被石碾子碾过,每喘一口气,刺骨的疼顺着肋骨往心口钻。
他抬手想撑着地爬起来,胳膊肘刚一用力,后背就传来撕裂似的钝痛。
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褂子。
腿弯的骨头像是被敲碎了,稍微动一下,麻意混着酸痛就顺着腿肚子往下窜,连带着脚趾头都蜷得发僵。
他蜷缩在地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张着嘴嗬嗬喘气,每一寸皮肉都像是被拆开又胡乱缝上,稍微动一下,就是铺天盖地的疼,直疼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发现:他的公文包,他的自行车,都不见了!
惊慌失措的他,忍住浑身的剧痛,一瘸一拐的跑到最近的公安局报案。
可他们说一辆自行车而已,金额太小,没办法立案。
而且,他身上的伤,看起来也没大碍。
江铜:“……”
什么叫没大碍?痛不痛,难道他不知道?
他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跑到厂里。
哭着喊着去找厂长,希望他能为自己作主。
结果,厂长知道他把资料弄丢了,手里的陶瓷缸直接往他头上砸了过去:“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你是怎么做事的?”
头上被砸出一个包,鲜血直流。
江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厂长,是他们抢劫了我啊!我怎么料的到?厂长,您快去报案吧!“
厂长鄙夷的看着他:没用的家伙!怪不得……
突然,江铜抬起头来:“不对,自行车他们抢走了有用,那公文包的资料,他们拿走了也没用啊!他们肯定会扔掉的。
让警察去找,对,赶紧的,让警察去找!他们那么多人,肯定能找到!”
江铜顶着馒头脸,双眼发亮。
厂长的脸如冰:“江铜,你对工厂的损失已经造成。那个资料,到现在还没送到,已经没用了。”
他重重的敲了下桌子:“就在刚刚,省里领导已经来电话,选了另一家厂。我们厂,因为你,损失了一年几千万的订单!”
江铜整个人麻了!
额头鲜血直流,可他的心更痛。
他知道,自己的升职彻底无望了!
可他没想到,更严重的惩罚,很快就来了。
当天下午,厂长就让广播室用大喇叭宣布:由于江铜的严重失职,对本厂造成了重大损失,特将其开除。
并勒令他,立即,马上,搬离宿舍。
江铜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小玉哭着来找他,她的工作也没了。
她因为怀孕反应严重,在上课时呕吐,幼儿园干脆就把她赶走了。
一个临时工而已,园长早就想把她赶走,让自己家亲戚来了,之前只是苦于一直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