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在外等了半个时辰才得以进入大殿。
她在外面对着官员大放厥词,慕容誉并未派人来阻挡。
她就知道,在这个关头,慕容誉不会把她如何。
朝中官员都散了,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慕容誉仿佛不知道先前她在外都说了什么,而是开门见山的问:“找朕何事?”
朝玉道:“父皇,听闻赫连寂修为尽失,儿臣要与他退婚。”
赫连寂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女儿,当初和赫连寂订婚时她很主动,如今赫连寂出了问题,她又想迫不及待的把婚退了。
慕容誉道:“你是朕的掌上明珠,赫连寂如今确实配不上你,朕许你退婚。”
朝玉脸上露出喜色,“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慕容誉打断她,“若是为了你妹妹的事就别说了,无事回吧。”
朝玉不解道:“父皇,朝胥妹妹是母妃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现在母女分离,母妃心里肯定不好受。”
慕容誉道:“那是老祖宗的吩咐,你要是能说动老祖宗,就能把你妹妹抱回去。”
“行了,这几日朕很忙,无事就不要来找朕了。”
朝玉就这样被打发走了。
一柱香后,朝玉御剑落在了赫连寂和他母亲的宅院。
庭院里落叶满地,有些萧条。
张望一圈,不见一个仆从。
朝咳嗽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立在窗前就能闻到浓郁的苦药汤味。
赫连寂正半跪在床前一汤匙一汤匙的喂朱氏汤药。
朱氏时不时咳嗽一声,声音干哑,仿佛快油尽灯枯了。
面对此情景,朝玉想到自己是来退婚的,难免张不开嘴。
她转身欲走,听到后方脚步声杂乱,回头便见赫连青霄带着一群人到了院子里。
她忙躲到了对面屋舍的夹角处,收敛气息,用余光盯着这边。
“弟妹,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要维护这个野种,你只要把这个野种不是赫连家的血脉的事昭告天下,我便请你回府,给你找最好的巫医,治好你的病。至于赫连寂,他必须得交给我处置,我会带他去祖地验清血脉,用事实告知世人我没错。”
朝玉微微偏头就能看见窗内跪坐在地上的赫连寂的背影,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足以想象到此时他内心的难堪。
朱氏撑着身体起身。
她本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此时身体虽因虚弱在摇晃,但她一脸坚毅的走到门槛前,直视赫连青霄,“我生的孩子怎么会不是赫连家的血脉?赫连青霄,你欺我早年丧夫,无父母双亲,朱家无人给我撑腰,想要逼死我,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如愿,你请回吧。”
赫连青霄一脸阴沉的看向赫连寂,“看到你母亲用性命维护你,你竟然没有丝毫良心,你只需要随我去祠堂走一遭,我便能接你母亲回府,治好她的病。”
赫连寂眼中都是红血丝,声音沙哑的说:“是你害了我娘!”
赫连青霄冷着脸说:“不识好歹的野种,这么多年你母亲的身体都不算好,如何是我害了她?你母亲如今这样,都是你害的!若非心虚,为何不敢与我回府验亲。”
朱氏捂着心口呕出一口血,“赫连青霄,你对不起你父亲,更对不起寂儿他爹,你若再逼我,我便一头撞死在赫连家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薄情寡义,欺凌我们母子。”
赫连青霄脸色一冷,哼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赫连家,既然你们不识好歹,就别怪我无情,等你死了,我会把赫连寂从族谱上划名。”
赫连青霄走后,朱氏又呕出一口血。
赫连寂赶忙把人抱回榻上。
朝玉故意发出声响进屋,走到榻前坐下,将灵力在朱氏体内游走一圈。
这具身体沉疴已久,五脏六腑近乎都坏死了,汤药已经无用,能活几日都得看天意。
看朝玉的脸色,赫连寂一拳砸到了榻上。
朱氏虚弱的挤出一个笑,抓住朝玉的手:“往后还请公主多多照顾寂儿。”
朝玉握住她的手说:“您放心吧。”
朱氏呼吸平缓后就睡下了。
二人到了庭院中的洋槐树下,赫连寂一脸颓丧,眸中尽是沉郁之色。
“我找遍了巫医,没有人能治我娘的病,我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病的这么重。”
朝玉道:“你没回赫连府找?兴许是你大伯下的手。”
赫连寂摇头。
朝玉不知道他是没找还是找了之后没结果。
他清瘦了不少,下颌线都变的锋利了几分。
天书之灵道:“请此时提起退婚。”
朝玉张不开嘴,“就不能缓几天吗?”
这关头退婚,这是人干的事?
天书之灵:“此时赫连寂心灵脆弱,退婚能达到雪上加霜的后果,是最合适的时机。”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赫连寂不想牵连朝玉,欲开口说婚约做罢时,见她欲言又止,他心里忽然预感到了什么,道:“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说。”
朝玉一脸严肃的问:“你修为上的问题还没解决?”
赫连寂不语,只是将自己的修为外放。
朝玉没想到如今他的修为已经掉到了引气境一层。
“寂哥哥,你于我有恩,我本不该在此时提出和你退婚,但我想要的一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是失去修为的现在的你,你现在如今这种情况,父皇也不会允许我和你的婚约继续维系。”
说完这段话,朝玉都没有看赫连寂一眼的勇气,她转身说道:“寂哥哥,往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不会推辞。”
朝玉跃上房顶走了。
独留赫连寂立于院中。
他面无表情,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吸纳天地间的灵气。
灵气进入他周身经脉后不久就会消弭于无形,他至今没找到问题出在哪。
赫连寂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鼓起。
朱氏在屋里睡着,赫连寂起身往赫连家去了。
赫连青霄听闻他来了,露出得逞的笑意。
赫连寂立在大门外时,耳边突然传出一道陌生的苍老声音:
“小子,来这干什么?莫非你真想去祖地验亲?你那大伯不怀好意,你可不要被他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