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句话,就吓的那丫鬟软着腿要往地上跪,若不是霍娇拉着,恐怕那姑娘的膝盖这会已经压在地上那堆碎瓷盏上了。
“二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要撞您的!”
霍娇眉梢一跳,心里一惊,见这丫鬟的反应,她就知道,原身不是个好惹的。
她扶起丫鬟,笑了笑:
“无妨。”
听见这话,那丫鬟也是愣了片刻,硬生生将快要出来的眼泪又逼了回去。
“二小姐,您...”
霍娇抬了抬嘴角,打断她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瞳孔微微张大,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随后又结巴道:
“回二小姐,奴婢叫知意。”
“哦~知意,你来霍府多久了?”
知意低着头,不敢直视霍娇,颤颤道:
“从八岁起就在府上了,如今,已有十年。”
霍娇盯着她的头顶,微微点头,十年了,那自然对真正的霍娇应是相当了解的。
她放开知意,往后退了一步,垂眸瞧了几眼地上的碎瓷,里面还有残留的药渣。
她单刀直入。
“这是什么东西?药吗?给谁的?”
“是夫人的药,压惊的...”
压惊。
对了,方才听沐清宴身边那个叫孔慈楠的男人说,废园子起火时,霍夫人在里面。
啧啧,巧了。
霍娇眼睛一转,对知意道:
“我娘受惊了,那我得去看看她,带我去!”
这话一说出来,知意这下是彻底跪在了地上,她似乎更怕了,拼命对她磕着头:
“二小姐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真不是故意要撞您!”
她这一磕,也吓到了霍娇,她弯腰将人扶住,制止住知意磕头的动作。
“不许磕,我只是想去看看她,你害怕什么?难道我去看看自己的娘亲都不行?”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霍娇沉下声音,嘴角也拉直了几分,面无表情更让人害怕。
“不是的,二小姐,只是您...与夫人一向不和,况且,况且您并不认为...”
霍娇眉眼扬起,“认为什么?”
还没说完,廊下又来了人,霍娇不认识,只瞧着这人已是中年,是个面目和善的妇人,但看穿着并不像霍府的妇人。
“二小姐,既回来了,就不要在这里为难下人,你若是想见夫人,和我说便是。”
霍娇转身,正面对向那人。
她想了想,不知该怎么称呼,但听这人语气,似乎对她不太和善。
霍娇笑笑。
“好啊,那便有劳了。”
话罢,那妇人便侧过身给霍娇让了条路,又对知意道:
“把东西收拾了下去吧。”
随后才领着霍娇往东厢走去。
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快到地方的时候,那人突然转头直勾勾的盯着霍娇道:
“二小姐,我虽不知你是怎么回来的,但我劝二小姐一句话,既然回来了,就夹好尾巴做人,莫要像从前一样。”
“夫人身子弱,受不得惊。二小姐若诚心想与夫人言和,就别把晦气之物往她屋里带,也别总对夫人说些奇怪的话。”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霍娇听的耳根子不舒服,只是她还是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晦气之物。
这说的又是什么。
霍娇不明白,便只能问这人。
“什么晦气之物,什么怪言怪语,我可不知道。您还是将话说的清楚些,免得我等会口不择言。”
那妇人原本已转身欲走,听见霍娇把话顶回来,脚步一顿,半侧过脸。
“二小姐真要我把话说破?”
霍娇眯了眯眼,“请。”
“二小姐当初雕的那些无头佛,吓的夫人卧床了一月有余,你难道忘了?”
“当年你欲杀害大小姐,还是夫人替你求情才保下你的命。”
“可你呢,转头就对夫人出言不逊!还屡次将那东西压到夫人床下...”
妇人抬眼,眸色像两口深井。
“江洲老话,天煞入命,无心无情,说的就是二小姐这种人。”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二小姐可知夫人最怕的是什么?”
霍娇皱皱眉,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夫人最怕的,就是你夜里站在榻前,一字一句的学死人的声音!”
霍娇听完,微微挑眉,想起刚来时的那个晚上,路过前庭,霍府中人看她的眼神,都巴不得她早些被带走。
这个二小姐用现代医学术语来讲,不就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嘛。
也难怪这些人会怕她。
她耸耸肩,倒也好,这样别人就都不敢来招惹她了。
可眼下,她想先见见那个霍夫人,毕竟以后是要同她一起生活的。
但主要还是她想打听打听废园着火的事。
于是,她道:
“放心,我不会惹夫人不开心的。”
那妇人似乎被霍娇这态度吓到了,疑惑又有些怀疑的瞧了她几眼,谨慎道:
“二小姐最好说到做到。”
话毕,这才又转身带着霍娇往院内走去。
到了门边,她先是叩了叩门,温声细语道:
“夫人,二小姐来看您了。”
屋子静悄悄的,静到几乎让霍娇以为屋里没人。
但这份安静也只持续了片刻,随后,那道门便被打开了。
“苏嬷嬷,夫人让您进去。”
开门的丫鬟低声细语,让出一条道,随后又瞧见了苏嬷嬷身后的霍娇,她面色一惊,低下头冲霍娇行了个礼,这才退到一边去。
霍娇一进屋子,就被一阵香味冲了鼻子。
她皱着眉,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这才眯眼将屋子打量了一番。
镂月雕窗紧闭,四角悬着鎏金熏笼,笼里堆着晚香玉与沉水香片,甜里透出微酸的发酵味。
在屋子西南角,霍娇瞧见那地方竟放了供桌,上面供着一尊眉目慈善的观音像。
菩萨面前燃着三炷香,烧了一半,看样子应是她来之前刚点上没多久。
她撇了撇嘴,谁在卧房里供菩萨?
房间内屏风后影影绰绰,有人半倚榻,罗帐层叠。
“夫人,二小姐来了。”
苏嬷嬷恭敬道。
屏风后立刻传来被子与衣服摩擦在一起窸窸窣窣的动静,里面的人轻喘几声,声音有些急:
“娇娇...”
这声娇娇就是在叫她了,她挑挑眉,应了一声,轻叫了一声“娘”。
这声娘叫完,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苏嬷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盯着她。
里面那位也没了声,半晌,才颤着声音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