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你啊,大人。”霍娇抬起下巴,眼神轻挑了不少。
赤裸裸的将魏鹤从头打量到脚,最后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大人真是有趣极了,张口闭口不是说女子晦气不能验尸,就是说别人没娘。”
“我看呐,这么矛盾的人天下也是没几个的。既看不起女子,又离不开娘。”
霍娇话音落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刑部这么久,他们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对魏鹤说话。
众人呼吸一滞,都想着惹了魏双绝,可有得霍娇受了。
果然,魏鹤脸上横肉一斜,右手扶上腰间的佩刀,迈着步子便朝霍娇走了过来。
霍娇一步也不向后退,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魏鹤,等着他过来。
顺带从怀里摸出方才长宁给她的令牌,一伸手抵在了魏鹤脸上。
“不好意思,魏大人,我奉公主令,协查此案,劳烦魏大人把火气压一压,配合配合我。早点破了案子,好给公主交差。”
“你!”
魏鹤瞧见令牌,脚步一止,攒着劲将方才要发作的气全憋了回去。
只用一张险些被气死的表情向后退了两步。
给霍娇让出一条路。
尸体仍在暖阁中央,刑部的仵作已经验过一次尸身。
霍娇将目光放到尸体身上
也不再多言,迅速将话题扯到了案子上。
“魏大人,现场你也看过了,尸体已进行了第一次勘验,霍娇想请教一下魏大人,对暖阁密室有何看法?”
魏鹤冷眼看着霍娇,片刻后道:
“没有看法,霍姑娘既然这么厉害,不如自己去找凶手,何必在这里问我。”
“公主既然将这案子托给了霍姑娘,那魏某,也不好过于干预姑娘,我们没什么本事,三日内破案这事,就指着霍姑娘了。”
话罢,魏鹤算是出了口恶气。
霍娇闷声一笑,早就知道魏鹤肯定不会配合着她。
现在他自己说出这句话,倒也无所谓了。
正好她敞开了手脚自己行动,也不看别人脸色。
“魏大人确定是不想干预我,而不是故意不配合?”
“霍姑娘手里可拿着令牌呢,我等谁敢不配合?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对!”
霍娇点点头:“好。”
新的一番勘验后,刑部将两具尸体抬回了尸房。
魏鹤走之前,还特意瞧了霍娇两眼,悄咪咪嘱咐手底下的人,若是霍娇有任何需要,能不配合就不配合。
他倒要看看一个借势而上的野丫头能掀出什么浪。
霍娇这边再次查验完死者,确认暂无更多线索后,这才带着尸录离开了流云阁。
出了流云阁后,她也没多耽搁,径直回了白府,刚踏进院门,便让人备了热水,将身上沾了些许蜡油与尸气的衣服尽数换下。
谁知,她刚换好衣服,正对着镜子拨弄头发时,便从镜中瞧见霍清莞急匆匆的来了。
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就连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一些。
霍清莞瞧见霍娇在屋里,掀帘而入,开门见山道:
“阿娇,你今日在赏花宴上做的事外祖母都已知晓了,此刻正在前庭等你呢。我瞧着她脸色不是很好,估计是为这事正发愁呢,你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同她老人家讲吧!”
霍娇嗯了一声,也没多言,跟着霍清莞便到了前厅。
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就听见白恒的声音。
“祖母,您这又生的哪门子气?表妹有那本事,是福气。”
“你少说话吧!”
老夫人瞪了白恒一眼,转头就见霍清莞带着霍娇进了前厅。
“霍娇,你过来!”
霍娇一见老夫人,脸色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侧座上的苏诗桦也黑着一张脸,白容菲倒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你这丫头,我一会没瞧住你,就让你闯了这么大的祸!”
苏诗桦见霍娇来了,声音立马抬高了几分。
“你若是得罪了公主,让我们白家还怎么活?”
霍娇脚步未停,走到几人之间,规规矩矩的请了个礼,没等座上之人再开口,她便道:
“外祖母,舅母,这事是娇娇冲动了,给家中平添了麻烦。”
“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一心只想着案子。”
“我有罪过,外祖母,舅母切莫为了娇娇而生气,气坏了身体得不偿失。”
“娇娇自知有错,也不敢狡辩什么,但眼下公主对此案颇为重视,又牵出了三年前的旧案来警醒舅父。”
“所以,外祖母,舅母,若要罚娇娇,娇娇也绝不会有怨言。”
“但公主只给了三日期限,要打要罚,还请等娇娇了结此案之后,再做惩罚!”
霍娇一气呵成说完这些话后,跪在地上重重磕了磕。
认错态度极为诚恳,毫无半点怨言。
就连霍清莞也惊叹自己妹妹下跪的速度。
好一个反客为主。
连公主都搬出来了,如此一来厅上之人便不好再说什么。
白老夫人扶着额头,定定望着霍娇,她是老了,不是瞎了。
霍娇这点小心思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只是,白老夫人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厅中静了片刻,最后,老夫人用拐杖点了点地,将其余人都遣散了出去,只留下霍娇,语重心长道:
“娇娇丫头,事已至此,你便先放手去做吧,不过祖母还是得提醒你一句,盾太硬,最易折弯,矛太利,先伤持矛人。”
“京中不比江洲,你这锋芒该收时,还需收一收,免得日后伤了自己。”
“祖母与你同为女子,知道你想做什么,也知道女子在此路上走的会有多难。祖母先前在梧桐院对你讲的那些话,是怕你吃苦,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也怕你遭人白眼。”
“但你若真想好了,祖母也不会阻拦你,只希望你能走好自己的路,莫要伤到自己。像你娘一样。”
“若是有天后悔了,走不下去了,也不要硬着头皮的往前冲,你随时可以回头,不丢人。”
话落,霍娇心中一软,眼眶湿了半片。
老夫人没有先责怪她做的事有可能会牵连白家,反倒是怕她伤到自己。
这让她想起以前在福利院生活时,院里的老师们管着很多孩子,她们这些孤儿,很少哭,就算有时候犯了错挨了打,也不会哭出来。
因为她们知道,就算哭也不会有人真心来哄。
犯了错,院长和老师们也都只是教训她们,怕她们闯了祸,牵连到福利院。哪有人会真的关心她们往后怎样。
虽然白老夫人关心的是真正的霍娇,但眼下就允许她在这具身体里,短暂的贪恋一下,祖母的爱。
霍娇跪着,往前挪动了几步,伏在白老夫人膝前,不想起身。
白老夫人身上很暖,手掌热热的,拍在她肩头。
“祖母,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