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罡风烈烈,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也吹乱了苏朝朝的鬓发。
她刚踏上这血腥弥漫的修罗场,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赴死的心绪,就被眼尖的沈清辞一眼瞥见。
沈清辞正被下方蛮族与魔物混合大军的疯狂攻势搅得心神紧绷,己方防线在那种不计伤亡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看到苏朝朝,她冰封般的脸上骤然迸发出一丝强烈的、近乎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完全顾不上思考苏朝朝为何出现在此,急声喊道:
“苏朝朝!你来得正好!快!用你的雷!像上次在蛮族基地那样,劈他们!震慑这群蛮族!”
“啊?”苏朝朝满腔的悲壮与决绝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打得七零八落,愣在当场。
她看着沈清辞急切的脸,又看看下方黑压压的、咆哮的敌军,艰难道:“我那个……雷……是被动技能,不能……自主触发的。”
“被动?”沈清辞蹙紧眉头,一边维持着大范围的净化光幕,一边追问,“那要怎么样才能触发你的被动?需要什么条件?你说!现在立刻准备!”
“我……那个……没了。”苏朝朝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
她无法解释是系统惩罚的随机性,更无法说明那是伴随任务失败而降临的天雷。
如今,她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死在沈清辞剑下。
“什么没了?”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不解与一丝被搪塞的愠怒,“苏朝朝!现在是什么时候?生死存亡之际!你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就赶紧使出来!别再藏私了!”
她无法理解,这个总能出其不意、身上带着诸多谜团的小老鼠,为何在如此关键时刻选择退缩。
“没了就是没了!”苏朝朝也被她的追问激得有些烦躁,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和绝望。
她抬起眼,看着沈清辞,“我的雷……再也劈不下来了!”
沈清辞被她眼中的某种东西刺了一下,那并非胆怯,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灰暗?
但她无暇细思,因为下方的战局已然岌岌可危。
蛮族与魔物联军在沈从姝的疯狂驱使下,完全摒弃了战术,只剩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城门和结界。
帝国的战士们固然英勇,但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会恐惧,会疲惫,会受伤流血,士气在敌人悍不畏死的冲击下正迅速滑向崩溃的边缘。
眼看防线即将被突破,沈清辞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王者的决断与战意。
她不再看苏朝朝,反手“锵”地一声拔出佩剑,那剑身流转着SSS级强者特有的清冽寒光,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直接从高高的城楼上跳下,化作一道流光,杀入最惨烈的战团!
“你干什么!!!”苏朝朝被她拔剑的动作吓得心头一跳,几乎以为自己立刻就要完成任务。
却见沈清辞看也没看她,径直冲向了战场。
她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城墙地面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忽然想起她的任务是死于女主沈清辞剑下,沈清辞走了,她得跟上!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她。
苏朝朝挣扎着爬起来,咬紧牙关,也朝着通往城下的阶梯跑去。
-
战场如同沸腾的熔炉,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苏朝朝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刀光剑影与残肢断臂之间,耳边充斥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她渺小的身影与周围狰狞的战斗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猛兽猎场的小白鼠。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在敌阵中笼罩着尤为显眼的SSS级蓝色光芒沈清辞。
沈清辞剑法凌厉,所过之处,魔物哀嚎退散,蛮族战士也难以抵挡其锋芒。
然而,她如此耀眼的存在,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了最恶毒的目光。
蛮族大军后方,被层层魔化奴役者拱卫的沈从姝,几乎在沈清辞冲入战场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她。
看到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光芒万丈、被众人仰望的脸,沈从姝胸腔中的恨意如同毒液般沸腾!
就是她!
就是她夺走了自己的一切!
至高的地位、母后的偏爱、甚至那些优秀的雄性!
新仇旧恨交织,沈从姝的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沈!清!辞!”她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猛地抽出自己的佩剑,那剑身缠绕着不祥的灰黑魔气,“今日,我定要你血溅当场,以消我心头之恨!”
她不再坐镇后方,亲自驱动身下被魔化的巨大蜥蜴坐骑,分开潮水般的奴仆,如同一支淬毒的黑色利箭,直射沈清辞所在!
苏朝朝艰难地躲避着流矢和爆炸的余波,视线努力追随着沈清辞,同时还要提防不被卷入混战。
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惊心动魄的一幕,在沈清辞战团侧翼不远处,墨沾青正背对着一个方向,全力应对着三名蛮族勇士的围攻,他的身形敏捷,剑法精准,但显然无暇他顾。
而就在他身后,一个形瘦枯槁、眼冒红光的魔化蛮人,正悄然举起一柄沉重的双刃战斧,狞笑着准备从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小心啊!墨沾青!你后面!”苏朝朝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然而,她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战场厮杀声中,微弱得如同蚊蚋,瞬间被淹没。
眼看那闪着寒光的斧刃就要劈下,墨沾青对此一无所知!
情急之下,苏朝朝的目光扫过脚边,一具帝国士兵的尸体倒在那里,胸口放着一柄制式长剑。
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冲过去,用尽吃奶的力气双手握住那冰凉染血的剑柄,咬紧牙关,对准那个即将行凶的魔化蛮人的后背,闭着眼睛,拼尽全力刺了过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与此同时,墨沾青恰好解决掉面前一个敌人,敏锐的战场直觉让他感到身后恶风袭来,他猛地侧身回旋,长剑格挡,却只见那高举战斧的蛮人动作僵住,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瞳孔涣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前栽倒。
蛮人倒下,露出了他背后,那个双手还紧紧握着剑柄、小脸煞白、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娇小身影。
“朝……朝?”墨沾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无法成调。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个总是狡猾灵动、贪生怕死、被他伤害过也疏远着他的小老鼠……
竟然会在如此凶险的战场上,用如此笨拙而决绝的方式,冒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