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那被两柄长剑贯穿、悬挂在半空、鲜血淋漓的娇小身躯。
看到了她口中不断涌出的刺目鲜红。
看到了她望向沈清辞时,那双逐渐失去神采、却带着泪光的眼睛。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朝朝——!!!”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不同方向炸响。
玉凌霄目眦欲裂,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被血色覆盖!
极致的悲痛、愤怒与绝望如同火山在他胸腔爆炸,气血逆行,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伟岸的身躯如同山岳倾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个第一个真心夸他帅,让他冰冷灰暗的世界照进阳光、懂得何为心动与珍惜的人……
那个让他有勇气挣脱枷锁、去争取去爱的人……
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许她一世无忧无虑笑容的人……
死了。
她死了。
那他还在这里拼杀什么?他守护这个曾经嫌弃他、凌辱他、如今依赖他的帝国,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命是她三番几次救回来的,他的忠诚与爱早已悉数奉上。
她既已离去,这人间于他,只剩荒芜。
他要去……陪她。
“玉将军!”
“将军倒下了!”
“快!保护玉将军!送将军下去!”
周围的亲兵发出惊惶的呼喊,奋力挡住涌来的敌人,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玉凌霄抬起,拼命向后方抢运。
战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加混乱了几分。
沈从姝一击未中沈清辞,却阴差阳错刺死了苏朝朝,短暂的错愕后,扭曲的脸上爆发出更加癫狂的恨意与快意!
“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苏朝朝!这就是你选择她、处处与我作对的下场!去死吧!去死!”
“给我去死!”她没有立刻抽剑,而是手腕狠狠一拧,魔剑在苏朝朝体内残忍地横绞!
“呃啊——!”苏朝朝早已麻木的身体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发出破碎不成声的痛吟,更多的鲜血从伤口喷溅而出。
“苏朝朝!!!”沈清辞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松开了力道。
她看着苏朝朝因痛苦而扭曲的小脸,看着她生命飞速流逝的惨状,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苏……朝朝……”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沈!从!姝!”沈煌灼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暴怒与悲痛席卷而至!
他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雷火,隐隐现出火焰狐的巨大虚影,一脚携着万钧之力,狠狠踹在因狂笑而疏于防备的沈从姝腰腹!
“砰——!”沈从姝如同破布袋般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一堆尸体上,魔剑也随之脱手。
苏朝朝失去支撑,身体软软地跪倒下去。
沈清辞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接住了她绵软无力、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
“苏朝朝……你不要有事……你为什么要给我挡剑啊……”
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责备她的莽撞,更想祈求奇迹的发生。
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苏朝朝……你不要有事……流云澈!流云澈!救人啊!快救人!”
流云澈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惊慌与恐惧。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查苏朝朝的伤势,精纯的魔力探入她千疮百孔的身体,心脏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生命力如同指间沙,正在飞速流逝,回天乏术……
“不……不可能……不会的……”流云澈喃喃自语,像是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他手忙脚乱地从随身药囊中掏出所有最珍贵、疗效最强的救命药剂,续命丹、生肌散、归元液……
不由分说地撬开苏朝朝染血的唇,一股脑地灌进去,甚至不惜代价地再次强行催动刚刚恢复少许的本源生命力,试图施展小范围的【生命赞歌】。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灌进去的药液混合着鲜血从她嘴角溢出,输送的生命力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苏朝朝的气息,依旧在不可逆转地滑向彻底的沉寂。
他的努力,除了让他自己脸色迅速灰败、气息萎靡之外,对她毫无作用。
苏朝朝用尽最后的力气,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忙碌颤抖的手上,微弱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别……救了……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沈清辞几乎是在尖叫,泪水模糊了视线,“苏朝朝你不会死的!你这么可恶,抢了我这么多男人,你这种人怎么会死!你会好好的!永远好好的!”
苏朝朝涣散的目光转向沈清辞,嘴角极其艰难地、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只溢出更多血沫。“二公主……对……不起,抢了你……的人……我很……抱歉……”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的人不是你这样的!”沈清辞泣不成声,紧紧抱着她,“你想要活下去就该坚强起来!活下来!苏朝朝……我一点也不恨你!真的!你喜欢抢我的人,只要你活下来,以后我的人都给你抢!你想抢谁抢几个都没关系!你活下来!我命令你活下来!”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苏朝朝眼中最后一点微光闪了闪,她这种胆小怕事的反派,能死在女主怀里,也是一种荣幸。
然后,她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的抽搐,最后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口中涌出,沾湿了沈清辞的前襟。
随即,她一直强撑着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沾满血污的长睫,缓缓地、彻底地合上了。
胸口再无一丝起伏。
那最后一口血,仿佛带走了她所有的生机。
空气死寂。
沈清辞抱着她彻底软下去的身体,整个人僵住,连哭泣都忘记了。
流云澈探查的手颓然垂下,面如死灰,镜片后的眼眸一片空洞,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沈煌灼和墨沾青僵立在几步之外,死死盯着沈清辞怀中那具再无生息的小小身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和行动能力。
他们胸前,那代表着羁绊与归属的雌主印记,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和光泽,变得冰冷、灰暗,如同一块丑陋的伤疤。
“啊——!!!苏!朝!朝!”沈清辞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凄厉得划破长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与绝望。
“哈哈哈哈哈!死透了!死得好!”沈从姝挣扎着从尸堆里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苏朝朝的尸体和沈清辞崩溃的模样,心中涌起扭曲的快意。
她周身魔气再次鼓荡,厉声高呼:“给我杀!把他们全都杀光!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