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又开始抹眼泪。
苏建国不善言辞，只能拍着她的手背安慰。
虎子舅舅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建国叔，明远，还没吃饭吧？我买了几个包子，还有烧饼，你们垫垫。”
苏建国推辞不过，接过来。
包子是肉馅的，还热乎着。
他先递给儿子一个。
苏明远也确实饿了，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
肉香在嘴里化开，他忽然觉得，身上好像没那么冷了。
虎子睡了一觉，醒来后精神好了很多。
这孩子虽然皮，但心眼不坏，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尤其看到救自己的明远哥哥脸色苍白地靠在椅子上休息，心里更过意不去。
“明远哥……”他小声喊。
苏明远睁开眼，走过去：“醒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虎子摇摇头，眼圈忽然红了：“明远哥，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还害你跳下水……”
他抽了抽鼻子，“以后……以后我一定听话，好好上课，再也不去水边了。”
苏明远摸摸他的头：“知道错了就好。以后想玩水，等夏天了，找个大人带着，去浅滩玩，记住了？”
“嗯！”虎子用力点头。
下午，虎子的点滴打完了，医生同意他们回家，但嘱咐要按时吃药，注意保暖，有咳嗽发烧随时复诊。
驴车回到张家庄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村口居然还聚集了不少人，都在等消息。
看到虎子好端端地回来，大家才松了口气。
快嘴刘也在人群里，这回她没敢说怪话，只是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苏家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孙奶奶听见了，瞥她一眼：“那是人家孩子心善，有胆识！换某些人，怕是只会在岸上喊。”
快嘴刘噎得脸一红，不吭声了。
一行人回到虎子姥姥家。
院门口，王秀娟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抱着干衣裳和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快，明远，先把姜汤喝了，再换衣服！”
苏明远接过碗，姜汤滚烫，里面还放了红糖，甜辣的味道冲进喉咙，一股暖流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虎子姥姥执意要让苏明远在自家炕上休息，把家里最好的新被子都抱出来了。
苏建国和王秀娟推辞不过，只好让儿子暂时留下，说明天一早就来接。
这一夜，苏明远睡在虎子家干净暖和的炕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新棉被。
而苏家这边，王秀娟把剩下的包子热了，给明轩、明哲和甜甜分了。
甜甜捧着肉包子，吃得满嘴油，眼睛都眯起来了：“麻麻，肉肉真好吃！以后葛葛还能救小孩，咱们就天天有肉肉吃吗？”
童言无忌，把王秀娟逗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却有点热。
她摸摸女儿的头：“傻孩子，救人是应该的，可不是为了肉吃。”
夜里，苏建国和王秀娟躺在炕上，久久没有睡意。
“建国，”王秀娟轻声说，“我今天……真是吓死了。听说明远跳下水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我也是。”苏建国在黑暗中握住妻子的手，“可这孩子……做得对。换成我，我也会跳。”
“我知道。”王秀娟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后怕。万一……万一两个都没上来……”
“没有万一。”苏建国握紧了她的手，“咱们明远，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你看，每次咱家有难处，最后不都逢凶化吉了？甜甜是福星，明远也是个有担当的。”
王秀娟点点头，把脸埋在丈夫肩头。
是啊，日子是难，可一家人心齐，孩子们一个个懂事、争气，这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虎子爹妈就从省城赶回来了。
两辆吉普车开进张家庄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这年头，能坐吉普车的，那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虎子爹姓赵，是省城某单位的领导，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虽然焦急，但步履沉稳。
虎子妈则完全失了方寸，一下车就哭着往院里冲，看见活蹦乱跳的儿子，一把搂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情绪平复下来，赵领导详细问了事情经过。
他紧紧握住苏建国的手，声音郑重：“苏同志，感谢你们培养出这么好的儿子！明远救的不仅是我儿子的命，更是救了我们全家！”
第二天，虎子妈等人带着东西去了苏家亲自登门道谢。
虎子妈拉着王秀娟的手，眼泪又涌出来了：“大姐，你无论如何得收下！这是我和老赵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们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往王秀娟手里塞。王秀娟能摸出来，里面厚厚一沓，绝不是小数目。
“赵夫人，这真不行……”王秀娟急得脸都红了，“明远救人那是应该的，哪能要钱……”
“应该的？”虎子妈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姐，那是要命的事儿！我昨晚一宿没合眼，一想起来就后怕！要不是明远，我们家虎子……我们家就完了！”
她说着又哽咽起来，“这钱你要是不收，我今天就跪在这儿不走了！”
眼看又要僵住，赵领导走了过来，按住了妻子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小王同志，你听我说。这钱，不是感谢费，是补偿。”
他看向苏建国：“苏同志，明远这孩子为了救虎子，跳进冰水里，受了寒，还耽误了上工。”
“这十块钱，是给他补身子的，也是弥补他误工的损失。另外——”他又转向张铁柱，“张队长，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张铁柱连忙站直：“赵领导您说！”
“我听铁柱同志说，明远现在在给孩子们代课，教得不错。”赵领导看向站在父母身边、还有些拘谨的苏明远，“孩子，你自己说，喜欢教书吗？”
苏明远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喜欢。孩子们……挺可爱的。”
“好！”赵领导拍了拍手，“那我提个建议。明远继续代课，我以个人名义，每月补贴他十块钱。】”
“另外，公社那边我熟，可以打个招呼，给他争取一个去公社中心小学旁听学习的机会，跟着有经验的老教师学学怎么教孩子。”
“张队长，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