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过后,生产队分了粮,又结算了工分。
苏家今年收成不错,加上五彩蔬菜卖的些钱,王秀娟数了数匣子里攒下的票子和零钱,心里盘算开了。
晚饭桌上,玉米糊糊冒着热气,一家人围坐。
“建国,”王秀娟夹了一筷子咸菜,开口道,“我寻思着,咱们后院那块空地,是不是该用起来了?”
苏建国呼噜喝了一口糊糊:“你想弄点啥?”
“养猪。”王秀娟放下筷子,眼睛亮亮的,“你看啊,咱家现在粮食宽裕些了,剩饭剩菜、地里的菜帮子啥的,都能喂猪。”
“养到年底,一头猪能出百十来斤肉,自家留点过年,剩下的卖给食品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猪粪还是好肥料,攒起来明年地里用。”
苏明轩点头:“妈说得对。养猪是条好路子。咱家院子大,后院围个猪圈,不影响前院住人。”
“可是,”苏建国有些犹豫,“养猪是精细活,费粮食不说,万一养不好,病了死了,可就亏大了。而且,现在好猪崽可不好找。”
“爸,我能帮着割猪草、煮猪食。”苏明哲虽然听不见,但看大家讨论得热烈,也用手比划着,表示自己可以出力。
苏明远周末回家,也支持:“妈,我在学校问过农技老师,他说只要科学喂养,注意卫生,猪不难养。咱家今年条件好了,可以试试。”
甜甜一直竖着小耳朵听着,听到猪字,眼睛眨了眨:“养猪?是养那种哼哼叫、鼻子圆圆的大动物吗?”
“对呀,”王秀娟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就是那种。养大了,过年给甜甜做红烧肉吃,香喷喷的。”
“红烧肉!”甜甜舔了舔嘴唇,想起去年过年时吃过的一小碗,那滋味可美了,“好呀好呀!窝萌养猪!窝也要帮忙!”
全家人都笑了。
“行!”苏建国一锤定音,“那就盖猪圈!明天我就去打听猪崽。”
说干就干。
苏建国找张铁柱批了条子,买了些砖石木料,又请了赵大虎、李二柱几个关系好的壮劳力来帮忙。
没几天,后院一个结实宽敞的猪圈就搭好了,还用石灰水里里外外刷了一遍,干干净净。
猪圈有了,可猪崽却成了难题。
苏建国连着跑了公社集市好几趟,也托人打听附近村子,结果都不理想。
“好猪崽早被定光了!剩下的不是太弱,就是品相不好,怕养不大。”
这天傍晚,苏建国空着手回来,蹲在门槛上发愁。
“隔壁王家屯老王家倒是有几头,可要价太高了,比市价贵三成,还不让挑。”他叹了口气,“说是良种猪,我看也就那样。”
王秀娟也皱起眉头:“贵三成?那也太离谱了。咱家这点家底,经不起折腾。”
甜甜坐在小板凳上,看爸爸发愁,也跟着发愁。
她好想吃红烧肉呀,可是没有小猪崽,就养不出大猪猪,就没有肉肉吃。
第二天,苏建国不死心,又去更远一点的李家集打听。
王秀娟带着甜甜去后山挖野菜,顺便看看有没有野果子。
走到半山腰一片灌木丛附近,甜甜忽然停下了脚步。
“麻麻,你听!”
王秀娟侧耳听了听:“没什么呀?风吹树叶的声音。”
“不是,”甜甜歪着小脑袋,小脸上满是疑惑,“窝听见……听见有小娃娃在哭!细细的,弱弱的。”
王秀娟心里咯噔一下。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小娃娃?该不会是……
她正想拉着女儿赶紧走,甜甜却挣脱她的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扒开茂密的灌木丛,钻了进去。
“甜甜!别乱跑!”王秀娟急了,赶紧跟上。
拨开最后几根树枝,眼前的情景让母女俩都愣住了。
灌木丛深处一个浅浅的土坑里,赫然躺着一只小猪崽!
那猪崽不大,看样子刚出生没多久,浑身粉嫩嫩的,只有背上有几块黑斑。
它蜷缩在坑底,闭着眼睛,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发出微弱又可怜的“哼哼”声,那声音在甜甜听来,分明就是:“好冷……好饿……妈妈……妈妈不要我了……”
小猪崽旁边,还扔着几片沾了血的树叶,像是刚被遗弃不久。
“哎呀!这是谁家的猪崽?怎么扔这儿了?”
王秀娟又惊又心疼,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
小猪崽感觉到温暖,小鼻子在她手上拱了拱,哼哼声更委屈了。
甜甜踮着脚看:“麻麻,它好可怜!它说它妈妈不要它了!它又冷又饿!”
王秀娟检查了一下小猪崽,眼睛一亮:“甜甜,你看,这小猪崽四肢健壮,嘴巴方正,虽然现在瘦弱,但骨架不错,是个好苗子!”
“而且它好像没什么毛病,就是饿坏了冻坏了。”
“那窝萌能养它吗?”甜甜眼巴巴地问。
王秀娟看了看四周,荒山野岭,不见人影。
这猪崽被遗弃在这里,要么是母猪一窝生太多养不过来,要么是主人觉得它太弱养不活。
不管是哪种,她们捡到了,就是缘分。
“能!”王秀娟下定决心,“咱家猪圈正空着呢,捡回去好好养,说不定能养好!”
“太好啦!”甜甜欢呼起来,“窝萌有小猪崽啦!不用花钱买啦!”
王秀娟脱下外套,小心地把小猪崽裹好,抱在怀里。
小猪崽似乎感觉到了善意,哼哼唧唧地往她怀里钻了钻。
母女俩也顾不上挖野菜了,赶紧抱着这意外的收获下山回家。
回到家,苏建国还没回来。
王秀娟立刻忙活起来。
她让苏明轩烧了一锅温水,自己找出以前甜甜用过的旧棉花和小被子,在厨房灶台边铺了个暖和的窝。
然后用温水轻轻擦洗小猪崽身上的泥土和血污。
甜甜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洗干净后的小猪崽显得更粉嫩了,背上的黑斑像几朵小梅花。
它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眼珠怯生生地看着周围。
“你别怕,”甜甜伸出小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鼻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啦!窝是甜甜,这是窝麻麻,窝们会好好照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