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穿透初冬寒意，灰蒙蒙的天空也是难得的湛蓝。
许知梦吃过午饭就跟罗星武出了门，沿着从小走到大的路穿过棚户区，来到了边缘的一户老平房外。
“罗大哥，你家每天冷冷清清的都没生火，晚上不冷吗？”许知梦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冷意从里面穿出来，一看就知道他平时工作忙，顾不上把家里火炉和炕烧热。
罗星武倒是不怎么在意，“条件比这艰苦都习惯了，有屋檐遮风挡雨还有干净的床，够用！”
“哎，还是早点把新房装好，早点搬过去吧。”许知梦刚走进院子里，一只米白色的毛绒团子从杂物堆里钻出来，四条短腿乱七八糟地朝他们跑过来。
汪！嗷嗷！
小狗比两个巴掌大不了多少，一看就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狗，凶巴巴护家的叫声一点都震慑不住人。
许知梦蹲下来，把手掌摊开给它闻。
小狗试探着走过来嗅了嗅，歪着脑袋打量这个新的两脚兽。
“罗大哥，你还没给它取名字吗？”许知梦顺手摸了摸它脑袋，不是很柔软的绒毛，是看家护院小土狗的硬毛。
罗星武认真道：“没取，等你给它看面相再取。”
许知梦抿着嘴憋笑，她就是随口一说，不过罗星武既然都相信了，那她就看看小狗的面相好了。
“圆脑袋圆眼睛圆鼻头，是福运高照的好狗狗面相啊，以后就叫你......毛毛吧。”
汪！
毛毛被摸得很舒服，摇着尾巴答应了，又把狗头往许知梦手掌心里蹭了蹭，示意她继续。
罗星武挠了挠后脑勺，没弄懂她看相取名的规律，还以为她要管狗叫圆圆。
两人在院子里跟狗玩得正来劲，外面传来一阵阵喧闹声，有人喊着什么“抓犯人”、“刑警来了”......
许知梦把毛毛抱起来，走到门口跟一个面善的婶子搭讪。
“婶！那边怎么啦？”
“公安员抓犯人！不知道犯了啥罪，来了好多刑警！哎，你是罗家的什么人？星武的媳妇？”
婶子对八卦的嗅觉不限于抓罪犯，邻居家里的婚丧嫁娶同样感兴趣，看到许知梦长得白净漂亮、说话大大方方又有礼貌，立马就给她打上了好闺女烙印。
“哎呀我想起来了，星武有门娃娃亲，是你不？如果不是就当我记错了，他没娃娃亲！”
“噗！”
许知梦没忍住笑，这婶子还怪会自我找补！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回头问罗星武去不去看抓犯人。
罗星武看了看表，他该去单位上班了。“我去不了，你跟冯婶一起去吧。”
许知梦看了看怀里的毛毛，舍不得就这么把它一个狗丢在院里，“我能带上毛毛吗？”
“成，我下班去你家接。”罗星武巴不得她带走，这样就有更多的理由和她见面相处了。
冯婶见状心里有了数，主动走过来带许知梦去看热闹，没再死缠着问她和罗星武是什么关系。
“走走走，再不去就赶不上热乎的了！你看那边乌泱泱一群人，全是穿制服的警察同志，咱们从这边穿过去正好能跟他们碰见！”
“好！”许知梦走到一半就大概猜到这是抓了谁。
上午秦婶才找她算了田大伟的死活，下午人就被抓到了，这一定是让田大伟去指认埋尸现场，跟前世听说的场景一模一样。
跟冶钢跟过来的围观群众汇合后，正在哭嚎的秦婶看到了许知梦，激动地扒开人群朝她跑了过来。
“知梦！你快帮帮我家大伟！快给他想个招，他是被冤枉的啊！他怎么可能杀人呢，是刘香莲那个贱人跟人跑了还冤枉他！”
秦婶死活不肯相信儿子杀人的事实，不停喊着是刘香莲设计陷害，试图说服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相信是坏女人害了自家宝贝儿子。
许知梦对她生不出同情，“秦婶，这时候了还算什么卦啊，配合警察同志调查吧。”
秦婶显然陷入了魔怔，不仅听不进去还反过来恨上了许知梦。
“都怪你上午给我儿子乱算命！是你诅咒我儿子回来的方式不好！乌鸦嘴赔我儿子！我要告你搞封建迷信！”
围观群众连声指责，一开始看到她哭得厉害还有人同情，听她不停怨怪死者、怨怪外人，就是不怪自家儿子，不少人都忍不住指责。
“老秦你讲点道理，是你自己找小许算卦，卦金也没给人家！再说这不算挺准的吗？”
“你家大伟杀人你不管，在这儿怨天怨地怨空气，难怪养出这么个儿子！”
“秦大姐，你儿媳妇都枉死了，你还在这儿骂她，真不怕半夜鬼敲门啊？”
......
秦婶的丈夫老田终于没再装死人，走过来把她拽走，不让她再跟许知梦讨说法。
许知梦没跟这两口子多作计较，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患上心病怄垮身体，拖不了一年就双双去世。
跟着人群往前走了一阵，有警察开始让群众止步，不能再往前走破坏现场，还有老同志让大家把未成年和小孩带走，警告大姑娘小媳妇别凑近看，省得做噩梦。
“小许，咱也站远点吧。”冯婶有点害怕。
“好。”许知梦倒是不害怕，只是不忍心去看，抱着毛毛跟冯婶往后面退了几步。
她远远看着田大伟，这个在厂区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实人，曾被人笑话调侃老光棍的憨厚人，前不久还被所有人同情的可怜人，就这么麻木着一张脸停下脚步，看着天空出神。
有警察厉声质问：“你把刘香莲埋在哪里，说！”
田大伟机械地动了动脖子，抬起被手铐铐住的双手，指着一块翻动过的地面。“就这儿，我用包把她拖过来埋在这儿了。”
“大伟啊——”秦婶哭着跪倒在地上，这下再也无法不信潜意识早就知道的真相，她疼爱了几十年的宝贝儿子，真的把儿媳妇给杀害了。
人群里一片唏嘘，有人骂田大伟，有人为可怜的刘香莲落泪，也有不少人小声嘀咕许知梦上午就算到刘香莲的死，看来是真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