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景珩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前方乱成一片。
原本雍容沉稳，和翎公主有说有笑的太后鼻腔一阵翻涌，随后就倒在地上。
大张着嘴好像喘不过气来，眼睛瞪的老大，面部狰狞，手指揪着衣领整个人都在痉挛。
好几个小太监火急火燎朝太医院奔去。
可眼下太后这个情况，像是突发了什么恶疾。
不过一会，脸色就已经开始发紫，眼睛布满红血丝。
能不能等到太医来都是后话了。
可是这话没人敢说。
“皇祖母，皇祖母您坚持住啊！”
朱若翎急的要命，太后已经一个白眼翻过去了。
众人暗道，怕是糟了！
纷纷赶紧站远些，不敢靠近害怕惹祸上身。
此时，一个清丽的身影挤进人群，蹲在朱若翎身边。
修长的手指拉起太后的一只手腕，指尖搭在上面。
随后，又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掰开太后的眼球查看。
“你大胆！”
一旁的小太监不知道言蓁的身份，看胆敢有人冒犯太后，喝斥道。
言蓁并没有理会那个小太监，抬头视线刚好对上朱若翎红着眼着急的模样。
“公主，太后娘娘这症状像是花煞。恕我直言，这病发时来的猛烈，太医院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太后娘娘怕是等不到太医来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的事，却没人敢说。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太后身边的内侍言蓁：“大胆！竟敢诅咒太后娘娘，我看你是活腻了！”
然后对着值守的御林军，“将这个口出狂言的人拿下！交给陛下处置。”
这里很多人都不认识言蓁，觉得是谁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莫不是疯了敢说这样的话。
“谁敢！”
朱景珩上前一步伸手挡在上前的御林军前面。
朱景珩从小就和父母分离，对太后没有很深的情感。
反倒是朱若翎，自小就养在太后宫里，两人很是亲近。
听到言蓁的话，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哭着问：“那怎么办？”
“公主别急，信我一次。”言蓁言辞恳切，温柔亲和的看向朱若翎。
朱若翎第一次遇着这种情况，整个人都迷茫着。
“给我个火烛，还有酒。就近去取一些碎麻黄和艾叶！”
这里没几个人认识言蓁，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不该听她的。
言蓁眉头轻皱。
朱景珩：“还不快去！”
一片慌乱中，言蓁有条不紊地卷起太后的袖子。
将簪子用酒水淋一遍，就着内侍拿过来的火烛在上面炙烤。
随后，在太后的十根手指上依次刺破，各挤出一滴黑血。
一套动作做完，太后眉头有了舒展，青紫的脸色逐渐有了恢复，只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时人群中怀疑的声音越传越大。
“行不行啊？”
“万一太后有个三长两短，她偿命都不为过。”
“反正我是从没见过这种救人的法子。”
朱若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替言蓁扶着太后的头。
只见言蓁面色沉稳，丝毫没有因为外界的质疑声而产生丝毫波动。
言蓁将取来的麻黄，艾叶置于炭火。将燃起的烟雾对着太后的口鼻。
“唉唉唉，动了动了！”
“我刚刚看到太后娘娘的手动了。”
话刚说完，太后“噗”的一声，口中一大块痰液吐出。
活了。
一整个流程下来，太医院的人还没到。
先来的却是皇帝。
只是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言蓁身上，很少有人发现帝王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了。
太后幽幽转醒，就看见大家伙都围着自己。
知道自己昏迷了，但是不知道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还是听了朱若翎的话才知晓，也知道了言蓁的身份。
“是你救了哀家？”太后看向言蓁。
言蓁不卑不亢答道：“是。”
乱糟糟了一番，才有人瞧见皇帝的御驾已经到了。
“参见陛下。”众人一个接一个跪拜。
朱瑾翊摆摆手：“免礼。”
言蓁是第一次见朱瑾翊，一身明黄色龙袍，眉目深沉让人琢磨不透。
剑眉之下的黑眸深不见底，即便静立不语，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顿时就叫喧哗不已的院子噤若寒蝉。
“民女参见陛下。”言蓁发现对方正在打量她，规规矩矩朝朱瑾翊行了一礼。
“你就是言蓁？”朱景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俊美的容颜上毫无情绪。
“皇兄，方才是她救了母后。”朱景珩上前一步挡住了朱瑾翊的视线，顺势扶起言蓁。
方才言蓁的举动朱瑾翊自是看的一清二楚。
“你懂医术？”朱瑾翊问。
“略懂皮毛。”
朱瑾翊：“你胆子倒是大的很。”
帝王沉甸甸的目光落下，所及之处，群臣凝住了呼吸。
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心下骇然，陛下这是要借题发挥了。
最近宫里谁不知道身为外戚的蒋家在朝堂上反对陛下新政。
陛下和太后的关系也越发不和。
就连一旁的锦衣卫就准备好要来拿人了，却只听帝王又道：
“略懂皮毛就敢贸然出手。你可知，若是出了意外，是怎样的罪名？”
言蓁低眉正色道：“不知。”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太后恐有性命之忧，民女也是不得已。”
眼看帝王就要发火，朱若翎上前拽住他的袖子：“陛下，我的二皇叔。你是不知道，当时皇祖母都快没气了，多亏了四皇婶，才救过来。你就不要板着一张脸了，怪吓人的。”
朱瑾翊将她那点埋怨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在你心里，朕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朱若翎在心里嘟哝一声：可不就是嘛。
不过这话她没敢说出来。
讨好的看着朱瑾翊：“二皇叔是天底下最最明事理的皇帝，一代明君。你就别生气了，都吓到四皇婶了。”
朱瑾翊在她脑门一敲：“你认亲倒是认得快。”
说罢对着言蓁：“你既然救了太后，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朱若翎笑嘻嘻的地跑过去挽着言蓁：“谢谢皇婶救了皇祖母，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陛下都能答应你。”
朱瑾翊：……
他没这么说。
言蓁神情有些犹豫，朱若翎马上安慰她：“皇婶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这世上除了生老病死，就没有陛下办不了的事。”
他看了一眼旁边阴沉着脸的朱景珩，随口道：“哪怕你就是想休了四皇叔，陛下也能给你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