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年站在人群稍后的阴影里，目光沉静的落在沈轻虞挺直的背影上。
当大队长提到‘鸡蛋壳’时，她微不可察的抬了抬眼皮，视线刚好和沈轻虞视线短暂交汇，那目光里是无声的确认和更深沉的冷意。
他们想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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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的气氛，在众人回来后如同绷紧的弓弦。
江慕雪依旧缩在她的铺位上，用被子蒙着头，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但沈轻虞敏锐的捕捉到了，那团被子在她踏进仓库门时，有过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
刘红霞气的在铺位上直喘粗气，眼神落在角落蒙着被子的江慕雪被子上。
压着嗓子骂道：“肯定是那个黑心肝干的，除了她没有别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这么个见不得别人好的玩意儿。”
骂的挺脏，能看出来刘红霞要不是因为没证据证明，她指定能给江慕雪一顿揍。
沐月小脸煞白，完全是没想到江慕雪会这么狠，心里有些害怕，手紧紧抓着沈轻虞的胳膊，既是愤怒，也是担忧：“沈姐姐，她怎么这么坏？大队长能查出来吗？”
沈轻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后目光淡淡的扫过江慕雪所在的位置，声音不高，却能清晰的让附近的几个人都能听见。
“人在做，天在看，大队长和王卫长经验丰富，既然锁定了方向，查起来就不难，鸡蛋这东西精贵，可不是谁家都舍得拿来吃，再说了，谁买过，谁吃过，蛋壳扔哪儿了，总会留下痕迹的。”
她的话中意有所指，声音清晰的穿透了压抑的空气。
角落那团被子下的身影，明显的又颤抖了一下。
隔着木板，纪易清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眉头紧锁。
后山坳的景象和苏逸轩的那句‘破坏集体财产’的定性，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木板望向江慕雪铺位所在的位置。
眼神复杂，厌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
若真是她……那其心性之恶毒，远超他的想象。
陆野和赵大刚也在低声嘀咕着，眼神时不时往江慕雪所在的方向投去鄙夷的目光。
夜深了，仓库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煤油灯偶尔的噼啪声。
沈轻虞洗漱完回来躺下，虽然闭着眼，意识却是清醒的在空间里整理物资。
其他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弄到。
一边又默默盘算着，明天需要去大队部确认损耗的情况，还有要去保管员老根叔落实折价和取料的具体事宜。
突然，仓库外头传来一阵刻意放松却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啜泣和压抑的争执。
“……别跟着我！滚开！你们都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是江慕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尖利。
仓库里的人瞬间就惊醒了，纷纷坐起身。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只见仓库门口，王铁柱和另一个民卫堵在那里，江慕雪披头散发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惊恐又怨毒的回瞪着王铁柱和另外一个人。
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空草编的小篮子，这是她平时装东西用的。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去后山怎么了？散散心不行吗？你们凭什么抓我？”
江慕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王铁柱冷笑一声，指着她手里的篮子，语气中毫不掩饰带着厌恶和讥讽。
“散心？带着空篮子去断崖下散心？还有今天下午村东头李婶子亲眼看见你拿了两个鸡蛋跟刘二狗家的换了半篮子野菜，刘二狗家的也承认了，你换的鸡蛋呢？蛋壳呢？”
“轰！”
王铁柱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仓库里炸开。
所有人披着衣服站在院子里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江慕雪。
证据链在这一刻清晰的闭合了。
沈轻虞站在一旁，眼神冰冷的看着这一幕。
她明白此刻，抽丝剥茧，毒蛇终究要露出来了。
江慕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抓着篮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身体摇摇欲坠。
她猛的抬头扫过周围围观的一张张或震惊，或鄙夷，或愤怒的脸。
最后死死定格在沈轻虞冰冷的眼眸上。
那眼神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洞穿一切的冰冷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一双眼神成了彻底击垮江慕雪最后一丝强撑的侥幸。
巨大的恐惧和彻底败露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握在手上的空篮子也哐当一声滚落在一旁。
王铁柱面无表情一挥手：“带走！去大队部说清楚。”
两名民卫上前，毫不客气将瘫软如泥的江慕雪架起来。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慕雪被拖走时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她压抑的哭泣声渐渐远去，
刘红霞狠狠的‘呸’一声：“活该！报应！”
沐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紧抱着沈轻虞的胳膊，小声说：“沈姐姐，这下他跑不掉了！”
苏逸轩在一旁看向仓库门口已经看不到身影的方向，目光锐利而冰冷，说出的话也是没有任何温度：“破坏集体财产，证据确凿，性质恶劣，必须严惩以待以儆效尤。”
纪易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的更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有些人内心的阴暗，远超乎他的认知。
随即看向沈轻虞的目光，带着复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深深的反思。
顾淮年站在一个能看到所有脸上表情的位置，仿佛整个人置身事外一般。
可在江慕雪被拖走的时候，目光落在沈轻虞的身上，原本沉静眸子在昏暗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深海般的平静。
沈轻虞轻轻拍了拍沐月的手，握住她微微有些发凉的小手，低声说：“睡吧，明天还要上工。”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来太多的情绪，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清亮的眼眸，却望向了村尾山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