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别怪摄政王话说得重，他也是为你们娘俩打算。小小姐出身没人作证，万一哪天顾家人翻脸不认，硬说是他们府里的骨肉，您孤身一人，拿什么争？”
“这事不能光靠一张嘴说清楚，得有实实在在的凭据，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将来真闹上公堂，您怎么自证？”
余歆玥怔怔看着她。
“姑姑，如果顾承煊真要抢孩子，我就让他和妱妱滴血验亲，真金不怕火炼。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假的能压过真的去。”
“哎哟我的小姐，你怎么还想这套老把戏？”
卫女史急得直摇头。
“那都是骗外行的！你以为衙门里那些差役、医官个个清正廉明？只要银子到位，话都替你编好。滴血验亲这种事，早就被人玩出花样了。”
“您想想，要是对方收买了验的人，水里下点料，血能合上也能分开，您信不信？到时候白纸黑字写着‘亲生’，您又能怎么样？人家拿着凭证上门讨人，地方官还得依法办事，您哭都没地儿哭去。”
“顾承煊机关算尽图的是您那份家底，现在被您反将一军，钱财没捞着，面子也丢光了。这种人，吃了亏能咽下去？”
“他背后还有宁宣侯府撑腰，哪怕如今老爷子被贬了几分权，可根基还在。朝中三五同僚，一纸奏本就能搅得您不得安生。”
她压低声音劝道。
“既然摄政王真心想护着您，依我看，不如顺着台阶走下去。眼下局势复杂，单靠自己硬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依靠，对您、对孩子都有好处。”
“将来妱妱有个天大的靠山撑腰，谁还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哪怕是顾家再起风波，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你先出去。”
余歆玥扭过身子，不愿再听。
她不得不承认，卫女史的话句句扎在理上。
钱再多，也买不来真正的安全。
没有势力庇护，一旦遇事，连申冤的机会都没有。
“小姐，要不我去把他轰出去？”
慧湘看她闷闷不乐，挽起袖子就往门口走。
“这人赖在这儿，看着就烦！整日里冷着张脸，摆什么架子？咱们府又不是请不起护卫，非留着他碍眼？”
“行了慧湘，他现在是摄政王，不是你家后院养的狗，你说撵就撵？别胡闹，过来扶我回房。”
余歆玥伸手拦住了慧湘。
“嗯，我听您的。”
兰百轩里，萧渊离面无表情地坐在桌边。
醒过来也有段日子了。
内力正一点点恢复，可双腿却仍旧毫无知觉。
“主子，顾承煊拿命逼顾将军点头，非要娶姜莞，现在她们两个都被关在祠堂，谁也不让动。”
秦珩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顾老将军已经在寻思，从旁支挑个孩子过继门下承爵了。”
“顾家几位叔伯已经开始暗中打点关系，想把自家儿子推上去。眼下顾承煊这么一闹，顾家香火之事越发棘手。”
“呵。”
萧渊离轻嗤了一声。
“在我手下办事这么多年，就这么点能耐？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管不住？”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下去。
“她心里，我就真比不上那个不成器的顾承煊？都闹成这样了，她还是不肯靠近？”
秦珩头垂得更低了。
他打小练武，没尝过心动的滋味，答不上来。
“王爷，依我看啊，余三小姐这是伤心得狠了。”
话音未落，秦羽从屋顶翻下来。
“好比踩进泥坑的人，往后见着水洼子都绕着走。”
“您急不得，得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她挠了挠耳朵。
“要不……等长宁县主再大点？您先跟她混熟，那小姑娘嘴甜心活，以后帮您多说几句好话，事儿不就成了？”
萧渊离眯眼想了想，缓缓点头。
“这话有点道理。”
不过……
想到余妱刚才那句“活不长久”，他眉头一皱，立即道。
“秦珩，去传吴太医。顺便，把府里所有人彻查一遍，一个不留。”
……
同一时间，琉璃宫。
殿中央的紫檀木椅上，太后端坐其上。
萧渊离住进将军府的事，眨眼工夫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消息是内务府一个小太监偷偷报来的。
原以为能得赏银，却被当场掌嘴四十，拖了出去。
“荒唐！堂堂摄政王，跑去外臣家里寄居，成何体统！皇家脸面都被他踩烂了！”
“来人！”
她甩袖怒喝。
“立刻把皇帝给本宫叫来！”
难不成这么久过去，他还惦记着余歆玥？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不休。
不可能！
都五年了，那女人如今还拖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
哪比得了她精心挑的名门闺秀？
更别说自己的亲侄女！
当年她才提了一句赐婚，那小子转头就请缨去边疆。
整整五年音讯全无。
好不容易回来，人也废了半截。
朝中已有大臣私下议论，说他不堪承继大统。
可即便如此，她侄女依旧愿意嫁！
这番心意，比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强上百倍。
正想着，殿外传来脚步声。
“儿臣参见母后。”
萧肃晋刚进来，就察觉气氛不对。
“不知母后为何动怒？”
“你还问？！”
太后冷冷扫他一眼。
“萧渊离堂堂摄政王，搬去将军府住着，你竟然睁只眼闭只眼？”
“还有昨日朝会上你批的那几道折子，哀家忍了一天，若不是念着你辛苦，早就当众训你了！”
“你准了江南三州减免赋税，又调国库银两修堤坝，这些事事先竟无一人知会于我？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中宫？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后！”
“母后息怒。”
萧肃晋抬起头，目光平静。
“只是儿臣愚钝，不知究竟……是哪一件事，惹您这般生气？”
自从九弟落地，母后就像换了个人。
以前啊，她对他们兄弟几个总是和颜悦色的。
可那天，他正在外地忙着治水的事儿。
等他日夜兼程赶回宫，才发现孩子刚生下来就被送走了。
从此以后，母后看他哪儿都不顺眼。
不管他做什么事，做得再好，在母后眼里都是错的。
“你还敢提！余歆玥做出那种丑事，早该沉塘示众！给一个野种封了个县主不说，还让她白白拿着一百户人家的赋税养着？她算什么东西！”
太后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按着胸口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