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走进太医院时,时序刚喝完药。
医徒收拾好药碗,还没有走出去,皇后娘娘就走了进来。还是如往常一样,仪态雍容。只是这次,没见时询的身影,只有两个宫女跟在身后。
医徒慌忙行礼,皇后摆摆手,吩咐:“退下。”
“是。”
终究不敢多留,低头退了出去。
医徒走出去,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从外面把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皇后和时序两个人。
时序靠在榻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皇后娘娘走到榻边,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本宫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皇后娘娘往前走了两步,继续说:“后山遇刺的事,和本宫无关。”
时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皇后娘娘继续说:“本宫是想要你死,但还不至于蠢到当着皇帝的面动手。更何况,本宫根本不知道他召你入宫,更不知道他要带你去后山打猎。”
她盯着时序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别把这事往本宫头上扣。”
时序平静地看着皇后娘娘。
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要特意解释这件事?
他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和她有关系的话。
“皇后娘娘,您特意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的?”
“当然不止。”她又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时序,“本宫是想告诉你,弄死你的方法有很多种,不必非要在皇帝面前动手。”
时序的目光没有躲闪。
皇后娘娘弯下腰,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警惕的语气:
“本宫要为儿子铺路,必要的时候,可以做任何事。”
她直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本宫手里,不是只有一条人命。可惜,你伤的那么重,还是醒了过来,若是死了,本宫倒是开心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时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说:“是挺可惜的,我命硬,没死。皇后娘娘,让你失望了。”
话音刚落,走到门口的皇后娘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时序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我现在觉得,你不配成为本宫的对手。”
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时序靠在榻上,满脸疑惑。
最后那句话,他不懂。
今天突然来解释遇刺的时候,他也不理解。
皇后娘娘来过的这件事,时序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宋青屿。
第二天,她来时,他像往常一样靠在榻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听她说宫学里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偶尔,谢家双胞胎和阿木戈也会来陪着他,倒也不无聊。
只是,他更想回到宋家。
感觉宋家才是他的家,皇宫对他来说,全是不好的回忆。
又过了两日,时序的伤势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这日医徒来换药,刚解开缠在胸口的白布,宋青屿就推门进来了。
“时序,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刚说完,一抬头,目光落在时序的身上,看到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上,她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时序下意识想遮掩,可已经来不及了。
宋青屿放下手里的食盒,眼睛像是钉在了时序的身上,看得时序很是不自在。
胸口处有一道最为明显的疤痕,那是坠楼时被树枝戳穿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可疤痕还在,狰狞地盘踞在他心口的位置。
宋青屿屏住呼吸,目光在他身上的各处伤口移动。
大大小小的伤很多,除了前几天中箭留下来的伤痕之外,她还发现时序后背上的一道伤疤。
这是一道已经愈合后的伤疤,但能看出来,受伤的时间还不算久。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摩擦着那道伤疤,问:“这个看起来像是前不久刚留下来的,怎么受的伤?”
她有了猜测,不过还是想从时序的口中得知。
“……”
时序没有说话。
宋青屿不依不饶,继续问:“这个伤怎么来的?”
时序转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一张严肃的脸,似乎不说清楚就不会这样过去。
他不想隐瞒宋青屿,更不想欺骗她,于是实话实说:“宋青石打的。”
宋青屿倒是没觉得意外。
时序垂下眼,声音很轻:“你去北境的那段时间。”
她在家主的书房外偷听到,宋青石拿石头砸时序的事情。
果然就是这个伤口。
“为什么?”宋青屿眉头皱起来,即便是将宋青石推到水中报了仇,可看到伤口,还是愤怒,“他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他说你坏话。”时序深呼吸,和宋青屿一样,怒气也升到了脸上。“在你前往北境路上的时候,诅咒你发生危险,我气不过,就打起来了。”
这个理由让宋青屿一愣。
没想到,居然是因为她。
她有些后悔,只是把宋青石推下水了,就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宋青石弄死。
“你怎么不告诉我?”
时序看着她,轻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也被罚了。”
“行吧,但是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得和我说。”
“好。”
时序答应着。
医徒给时序换了药,缠好了伤口,帮他换上衣服。
宋青屿将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糕点递给他,说:“这两天吃了太多补品了,换一换口味吧。”
“嗯。”
时序点头,答应着。
医徒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游走,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地退了出去。
宋青屿从太医院回来,南飞扬已经在她的院子内等着了。
“怎么了?有消息了?”
宋青屿激动地来到南飞扬的面前。
“陈彦宗那边应该查到了些什么,派人来,说要见一面。”
“现在就去。”
宋青屿迫不及待地来到果市。
幸好,有南飞扬陪着,时序又受了伤在太医院,宋青屿出府比平常更加容易一些。
萃华果市。
陈彦宗已经在房间等着宋青屿了,见她进来,站起来迎接,迫切地说着:“这个周延和工部许大人关系确实很是密切,周延私矿的地契,是许临川帮忙办的,周延那批被扣的茶叶能拿回来,是许临川疏通的关系,现在要不要收网?”
宋青屿轻轻一笑,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