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衍睁开眼，适应着黑暗。
怀里的人动了动，他微微低头，下巴蹭到了她的额头，听到她唔了一声。
“醒了？”
“嗯。”
“睡好了？”
“你呢？”
“挺好。”
“没做梦？”
“有你在，何须梦境呢。”
“……”玖恩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会说话，最后只问：“紧张吗？”
庄衍紧了紧怀抱，“你紧张？”
“没。”否认得太快，玖恩怕庄衍不会信，又道，“和哥哥都复习过了。”
庄衍失笑。
这两天，她和玖莱一直在重复说着转化需要注意点什么，他在一旁听着都能背出来了。
转化前，先布置好法阵，检查所有的物件材料。
草药还专门补了一批，以防万一。
然后，就是各就各位，玖莱会在阵法边待着，估算时间。
他和玖恩站在法阵中间。
等到半夜12点前，玖恩就要咬他。等12点时，玖恩就要转化他。
当时，玖莱还提到一个问题：月光。
月光本身会带来安抚的作用，可地下室照不到月光，会不会影响转化呢？
两人争执了好几次。
玖莱觉得还是把转化的地点换成店铺中央，这样月光可以透过窗户照进来。
但玖恩主张月光不过是增加一些浪漫，作用不大。
庄衍依旧能记得当时玖莱直摇头。
“为什么你不要月光？”庄衍支起手肘撑着脸，另一只手依旧扶着她的腰。
“转化后，你会有一段时间十分虚弱。”玖恩抓住了腰上的手，勾住他的手指，“我怕移动会有什么问题……也怕不移动的话，天亮出问题。”
“怪不得。”庄衍反手握住她的手，“这么比起来，月光无足轻重。”
“效果有限吧。真正能从月光中汲取力量的人需要有极度敏锐的感知。”玖恩缓缓坐起来，“我没有，哥哥没有。你……”
“我也没。”庄衍跟着坐起来，“我的力量在衰减，而且我汲取力量的途径单一，这种自然之力很难成为我的力量。”
“所以没关系，不用担心。”玖恩盖棺定论，将庄衍从长榻上拉起来，“先准备一下吧。”
庄衍才站定，玖恩已经徒手把长榻搬到一边，空出了房间中间的地方。
庄衍想说这事该让他做，就听到敲门。
“妹妹，店主大人，起来没？”
是玖莱。
庄衍开了门。
玖莱眨眨眼，“没打扰你们吧？”
“没。我们在准备了。”
庄衍让开，玖莱走了进来。
玖恩已经将东西都放在地上，见玖莱到了，便说：“画法阵吧。”
玖莱应了声，拿出粉笔开始画。
一个大大的圈，几乎占据了整个中央的空间。
而后，是一个六芒星。
线条笔直，在触到圆形边时，猛然一折。
一个等边三角形完成。
玖莱再画一个等边三角形。
六芒星有了。
玖恩将六件水晶玉石放置在六芒星与圆形的交界形成的小三角里。
玖莱则将草药魔术袋放到六个星角。
阵法布置完了。
玖莱退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玖恩转身，伸出手。
庄衍握住，和她一起走进阵法。
两人站到了法阵中央。
玖莱说了句：“时间还没到。”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还有三小时。”
才晚上九点。
玖莱拖了个椅子来，坐下。
“可以先预演一下。”玖恩道，一手搭上了庄衍的肩。
庄衍顺势环住了她的腰。
玖莱挑挑眉，“你们这样像跳舞。”
玖恩没理会，目光停在庄衍的脖颈。
她只要挨近，就能咬到。
说不定还需要踮个脚？
“那就跳跳舞吧。”庄衍微微收拢手臂，带着玖恩轻晃。
玖莱愣了愣，一手搭住了额头，“该死……”
见玖莱生无可恋的模样，玖恩笑起来。
“……”于是玖莱闭眼，“等时间到了再说。”
玖恩偏头靠在庄衍的肩上，随着他的动作摇摆。
“你怎么会这？”
“梦里学的。”
玖恩又笑。
庄衍见她笑，心情好许多。
心里那些阴霾被他死死埋住，不去想任何失败的可能。
即使失败，那至少这段时间他与她是幸福的。
失败后，她会哭吗？她会痛苦吗？
那他这段时间留下的幸福与甜蜜能抵消这些痛苦吗？
他算错了，走错了。
控制不住，后悔来不及。
于是继续错，用错误抵消错误，减轻错误。
他要她记得那些快乐，那些温情，那些所有他能给的。
他要用这些填埋失去所留下巨大的空洞，满满地填住。
不知道她能不能懂呢？
庄衍怕玖恩不懂，怕玖恩痛苦。
可他不能直言，一旦直言意味着拆穿了这些时刻的秘密，她还能体会这些幸福瞬间，还能用它们抵抗痛苦失去吗？
又也许，他太担心她，忘了她能坚强？
坚强，是痛苦的同义词。
如果可以，谁喜欢自己爱的人坚强？
他希望她能快乐，能幸福，不需要坚强，但也不必软弱，她只要是她就好。
轻晃的节奏越来越慢，两人相拥着不动了。
顶灯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宛若沐浴在阳光。
玖莱忽然开口打破了静谧：“我去拿些蜡烛。”
不过几秒，他就抱着一堆蜡烛进来。
啪一下，顶灯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亮光一个接一个亮起，一簇簇火苗摇曳，一缕缕花香散开。
烛火围在阵法外，映亮了阵法。
火光朦胧了彼此的容貌，镀上了一层柔和。
彼此眼里只有彼此。
玖莱没入边缘的黑暗，沉默地坐着。
偶尔手机屏亮一下，又沉入烛火与黑暗里。
无需言语，他们站着，拥着。
直到玖莱的声音自暗处传来。
“十一点半了。”
玖恩微微后退，抬手拂过庄衍的衣襟，“别怕，不会痛的。”
庄衍想到那次在段雪梅家储物间里，她也这么说过。
她说不疼的。
“痛也没关系，至少让我知道是你。”庄衍抓起她的手放到脖颈边，“这里，是吗？”
玖恩有点愣愣，痛也没关系？
黑暗里，玖莱似乎动了下。
“来吧。”庄衍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微微用力。
她顺着那力道，贴近了他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