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看着一人一植的互动,转身从旁边的材料柜里,挑出几样星植养护的专用材料,低头调配着专属培养基,随口问它:“小茶,你有没有喜欢的雌性类型?或者说,偏好什么样的精神力本源?”
小茶的叶片轻轻晃了晃,嫩绿色的叶尖微微蜷起,像是在认真思考,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人类好像有句话,叫看感觉?其实我对雌性小姐的类型没什么要求,只要不是让我觉得讨厌的,都可以。非要加个要求的话,像您这样温柔的,就很好了。”
花朝手里的动作没停,也没瞒它,直接道:“我想给你找一位合适的雌性缔结契约,不过我会尊重你和对方的意愿,绝对不会强制你们契约。”
其实没有星植会拒绝一位合格的契约者,可像它们这样的低阶星植,大多终其一生,都找不到愿意接纳自己、跟自己共生的雌性。
小茶对自己的等级有清晰的认知。
被运送的途中,它隔着密封的恒温箱听到兽人的谈话,还以为自己是被一位温柔的雌性小姐看中了,躲在黑暗的箱子里,偷偷晃着叶片开心了好久。
可到了绯月荆棘的这两天,它才断断续续从培育师的谈话里听明白,当初拍下它的那个贵族雌性,本就没打算养它!
是要把它彻底销毁,让它这样的茶类星植彻底消失在星海!
就因为它这样的存在,有可能会撼动她在人类帝国独一无二的地位。
这件事让它难过了好久。它活了这么久,连一株同类都没见过。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有无数同类,已经死在了人类的私心和贪欲里。
可最初的时候,母树创造它们,不就是想要让星植和雌性相依共生的吗?
它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小茶的叶片彻底垂了下来,连冰蓝色的纹路都黯淡了几分,根系在培养基里轻轻蜷缩着,语气透着伤心:“有雌性小姐愿意要我,已经很好了。可是……雌性是不是都很嫌弃b级以下的星植?我这样的c级,真的可以吗?拥有一位属于自己的雌主。”
“时代不一样了,小茶。”
花朝把调配好的温养培养基缓缓倒进培育舱,看着它原本蜷缩的根系瞬间舒展开来,欢快地缠上了新的养分,眉眼溢出温柔,“放心长,竭尽全力往上长,不用怕,我会帮你。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等级配不配的说法,每一株星植,都会有自己的共生者。”
小茶抬着叶片,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嫩绿色的叶片蹭过她贴在舱壁上的指尖,轻声说:“如果是您,我愿意信。”
花朝手里的动作没停,脑子里也在捋这些日子跟星植们相处时一点点摸出来的进化规律。
她体内的生命本源,确实能直接催发星植的进化,可自从这股力量沉进体内,随着她精神力等级越升越高,想要随意调动反而越来越难。而且就算是本源力量,也不可能直接将一株星植从c级提升到S级!
花朝这些日子实验下来,更倾向于生命本源只是具有激发星植潜力的力量。
星植们真正要成长、要进阶,最核心的还是靠雌性的精神力滋养,以及星植自身的需求。
就像星星偏爱高纯度的矿晶,整片星海估计都找不出第二株像它这样靠吸收各种能量,包括辐射能量进阶的星植。
同理,灰岩草本来也只是低阶星植,如今蜕变成火焰草的模样,也是吸收了足量的焰火晶的缘故。
每一株星植,应该都有自己专属的密码。
低阶的时候,或许靠充足的日照、水分,或是某一种特定的物质就能满足进阶需求,可越往高阶走,需要的能量就越特殊。
而那些有传承的高阶星植,其实本身就知道它们每个阶段都该吸收什么养分去成长,可花朝庄园里这些大多又都是低阶星植,因此也只能靠她带着这些小家伙,一点点慢慢尝试。
花朝倒是很享受这个过程,因为图鉴到最后,肯定也不只是记载关于如何培育星植们的内容。
想到这里,花朝就这么一边更新培育手册,一边跟周围的星植们搭着话,耳边时不时飘来牙牙的笑声,时间在满室的草木清香里,过得格外快。
楼下的阿朔和立果,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
立果扒着玻璃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株像巨型黑鸦的鸦羽,怎么都不敢相信,这看着威风凛凛的东西,竟然是一株星植。
阿朔则被另一株通体翠绿、像小蛇一样缠在支架上的星植勾住了眼,凑在旁边听培育师讲解,眼睛越睁越大。
历关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这些可都是绯月大人亲手培育出的变异品种,整个星海,只有他们绯月荆棘有!
两个孩子在偌大的培育园里逛来逛去,玩了大半天,半点没觉得腻,反而越看越入迷,连外面渐渐低沉的风啸声都没察觉。
时间就在沙暴持续的咆哮里,一点点流逝。
从黎明前的黑暗,到本该日出却依旧伸手不见五指的永昼,红砂的峰值整整肆虐了七八个小时,风啸声才终于渐渐低沉下去。防护罩的警报终于停了,哨塔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熬得眼底布满血丝,后背的制服被汗浸得透湿,却没一个人敢真正松懈。
雷德太了解这颗星球了。
红砂季,从来都不只有天灾。
有人撑着桌子刚想松口气,就被雷德冷冷一眼扫了回去:“都打起精神来,这颗鬼星球,最要命的从来不是风。”
话音刚落,外围的红外监测系统瞬间炸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瞬间铺满了整块指挥大屏。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生命信号,如同黑压压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庄园和哨塔汇聚。它们藏在红砂风暴的掩护里,在风沙最狂暴时蛰伏,就等着风暴稍歇的这一瞬间,露出了嗜血的獠牙。
“指挥官!确认是大规模兽潮!数量预估破万!”
“西防线前哨站已经失去联系了!它们马上就要撞第一道防线了!”
赫炎抬眼,冷冽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猩红的预警,手指扣住了腰间的配枪,语气冷冽,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全线备战。”
“天灾弄不死我们,这些畜生,也别想。”
花朝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兽潮袭来的消息。
她没慌。这些日子的风沙预警,早就让她摸透了这颗星球的生存逻辑。
红砂风暴峰值过境时,地表辐射飙到致死量的数百倍,异兽只能被逼着往地穴深处钻,可越往地下越缺氧,全靠蛰伏耗着体力。等风暴稍歇、辐射指数稍降,饿疯了的异兽就会疯了似的冲出地面,见什么撕什么。
这才只是红砂季的第一天,往后风暴会反复拉锯,被逼到绝境的异兽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而活下来的那些,会在辐射和厮杀里疯狂进化,长出更厚的抗冲击甲壳、更强的抗辐射肌体,一波比一波难啃。
不过按往年的规律,这一波兽潮大多是被风暴逼疯的,仓皇逃窜的低阶异兽,还没到高阶种露头的时候。
花朝回到庄园,换上了早就备好的战甲。
外面确实很危险。
可她是绯月荆棘的雌主,如今她有矿晶、有星舰、有提前布好的防线,没道理缩在后方,看着自己的子民死在这场天灾里。
更何况,她也刚好想用这些不长眼的异兽,试试这段时间暴涨的精神力。